李言深進去的時候,喻憐正在和兩個孩子討論關于自已應不應該卸任的事。
不是因為父親那邊有壓力,而是嘗試了一兩個月,他覺得自已可以管好,可他要的是不是這樣按部就班的生活?
他覺得應該把父親叫回來,自已偶爾協助,保證公司按照既定的軌道向前運行。
“李叔叔來了,這些都給你吃吧!”賀寧溪不懷好意地笑著。
剛才在媽媽面前夸下海口,說自已點那么多一定吃得完。吃掉三分之一后,她覺得自已今天完蛋了。
到后面一直磨洋工,直到大哥哥說,李叔叔在外面說他餓了。
一個絕妙的點子油然而生。
他熱情地讓哥哥把人叫到家里來,和他們一起野餐。
早已看出妹妹心思的三人,笑而不語。
但李言深看不出來。他聽到賀寧溪的邀請之后,高興得連棉花都忘了,當即學著他們的架勢,坐在一邊忘情地吃了起來。
喻憐好些天沒見到李言深了,總覺得他有些變了。
“李言深,陳大爺今天沒給你弄吃的嗎?”
自從他撞破了頭,自理能力強了不少,只是每天還需要雷打不動地給他準備一日三餐。
“姐姐,陳伯伯生病去醫院了,得下午才回來。但是我不小心把吃的弄臟了,所以很餓。你放心,我吃完就走,不會留在你們家的。”
喻憐突然語塞,有一種被看穿、被揭穿的窘迫。
“嗯……不好意思啊,最近事情有點多,所以我不敢留外人在家里,你別放在心上。”
雖然傻子聽不懂,但喻憐把該說的話說了。
李言深點點頭,“我知道的,姐姐。陳伯伯跟我說了,你們家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你現在很傷心,需要一個人把傷趕走。”
李言深的話亂七八糟,詞不達意,喻憐明白他的意思。
“嗯,確實是這樣”
“謝謝姐姐,我可以把這個拿走嗎?”
他指著一碗面,喻憐木木地點了兩下腦袋。
隨后,只見李言深站起身來,順帶把那碗面也端了起來,拿了一雙筷子作勢要走。
不過在走之前,他轉身對喻憐說道:
“姐姐你是最厲害的人!如果你不想做的話,就不做,那樣你會不開心。你開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三兩句話,在他的嘴里變得昂揚向上,李言深的身上永遠看不到疲態,也許是他的小孩心態影響了他的身體。
喻憐剛開始還在糾結,自已到底要不要跟父親說內心的想法。
但李言深的幾句話讓她堅定了,她不適合在前臺工作。
對于公司,默默在背后研發,才是她最想做的。
她喜歡無拘無束的環境,而不是被拘在辦公室里每天等著處理一堆事情。
“媽媽你笑什么?”
喻憐看向遠處李言深的背影,“別看你李叔叔傻,說的話還挺中聽的。”
“媽媽,那你以后不回公司上班了嗎?”
喻憐點點頭,又搖搖頭,“要,但是以后有更多時間陪你和哥哥。”
自從喻憐開始上班,最不習慣的還屬幾個孩子。
有時候忙到連續好幾天都不管他們。
對此幾個孩子深感失落。
生活里缺了媽媽,很沒有安全感。
“媽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看著女兒如此貼心懂事,喻憐在心里默默祈禱賀家的恩怨,一定要早日過去,她不想讓自已的孩子深陷水深火熱之中。
孩子們懂事得沒說要出去的事兒,但這個年紀的孩子,有誰會整天悶在家里不出去和同齡人玩兒呢。
自從上次假期之后,學校已經復課將近大半個月。
連平日里最不想上學的老三和老四都時不時念叨學校的同學和老師。
早半個月前,賀凜就悄悄離開了家里,轉去了更隱蔽的地方。
自從闔家宣布改朝換代,相關媒體對他的報道只多不少。
讓很多人期待的事情如約而至,賀家在改名易主之后,整個公司的狀態恢復了大半。
不過沒有人知道,這個公司其實只能算是一個披著闔家外衣的空殼。
內部正在慢慢被賀詢鑄造起新的血肉,和闔家毫無關系的血肉。
無人在意的角落,那些悄悄在背后被闔家現任掌門人辭退的老員工,一如既往地來到市中心上班。不過這次他們并沒有進入闔家的大樓,而是走進了正對著闔家的那棟更高的辦公樓。
薛辭始終相信,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加上他本人從小就不是個老實的性子。
才有了今天這一出。
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時候,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悄然組建起新的公司。
……
天黑之后,喻憐來到前院鎖門。
自從發現棉花越來越聰明,上下兩道鎖都會開之后,喻憐每天晚上都雷打不動地拿著另買的老式鎖,上下加固一道。
手動鎖完全防不住棉花,只能出此下策。
她不希望再發生一次大早上醒來家門大開的盛況。
“汪汪汪!”棉花朝著他叫了好幾聲,喻憐專心上鎖,直到弄好之后,才有空揉了揉它的腦袋。
這時候他已經發現不對勁了,棉花并不是朝自已叫的,而是朝著門外的人叫的。
他看過去沒人,從旁邊的灌木叢里拖出一個矮凳,站上去,視線往下一看,很快便明白了為什么棉花一直對著門外叫。
感情并不是歡迎自已,而是歡迎李言深。
“怎么?陳大爺沒回來?”
喻憐看著他緩慢起身,一臉痛苦,喻憐等著他回答。
直到他站直身體,前院的燈光才照亮他的面部
這時喻憐看清了他蒼白的臉,以及嘴角的血跡
李言深拼命想要回答,努力張開嘴,卻只能顫抖著嘴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在喻憐開口之前,他一口血吐在了門前。
隔著道門,血腥味也鉆到了喻憐的鼻子里。
嚇得她差點沒站穩,等擺正身子,她急忙從兜里掏出鑰匙,但急急忙忙的,始終沒弄對。
光是開門,她就花了三分鐘。
“李言深,你別嚇我啊。”
從小到大,她都沒見過誰在自已面前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