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梅瀚文是省長程云山秘書的特殊身份,衡北省紀委不得不向中紀委請求,異地留置調查他。
這就是梅瀚文被關在三江省的唯一原因。
兩名安保人員就站在門口,盯著梅瀚文的一言一行。
“報告!我要上廁所!”
梅瀚文舉手,提出請求。
“怎么一到上學習的時間你就要上廁所?坐好了!”
另一名胖一點的安保人員語氣要緩和一些,“半個小時前你剛上的廁所,你這是在逃避學習,拒絕反思。
我們是要給加學習時間的。你確定要上廁所?”
什么叫“時來天地同借力,運去英雄不自由”,這就是!
“報告!我必須要上廁所!”
“好吧!你今天的學習時間清零,上廁所回來之后要從頭開始上學習!”
所謂的“上學習”,其實就是坐在一張小馬扎上,不要動,反思往日種種行為。
像梅瀚文這種被快速開除黨籍的留置人員,每天三次學習,分早中晚,每次學習時間一個小時。
這個小馬扎是專門磨煉一個人的耐性的。
一動不動靜坐一小時,能做到的人真沒幾個。
留置期間的生活就是這么簡單,每天三次學習;學習完畢之后,開始寫材料。
寫的材料內容很寬泛,大多數都是黨章黨紀的學習心得,偶爾也有國家大報的頭版頭條,甚至連新聞聯播的觀后感,也在寫材料的范疇之內。
當然,如果梅瀚文開始寫案情材料,那三江省紀委舉雙手歡迎。
但是,梅瀚文的僥幸心理很強,非常抗拒談話調查。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對辦案人員透露過一個和案情有關的字眼。
一個都沒有!
盡管如此,三江省紀委的辦案人員,還是非常有耐心地對他開展思想教育工作。
至于傳說中的“上措施”,當然沒有。
因為對三江省紀委的辦案人員來說,梅瀚文自已的口供其實真不是那么重要。
一旦他濫用職權并涉嫌受賄的證據鏈形成,其實他開口不開口的,真不耽誤法律來審判他。
對梅瀚文自已來說,其實關系重大。
自已開口交代,總還是能落下一個“配合組織調查”的從輕條件。
不但法院在判他時會酌情從輕,就是司法部門在對他進行勞動改造時,也會安排管理相對寬松一點的監獄。
可梅瀚文既然負隅頑抗,概不交代問題,到時候他的罪名里少不得會加上一條“對抗組織審查”,不但要從重判決,還要從嚴改造。
梅瀚文不懂這些嗎?
他當然懂!
正因為懂,他才不敢吭聲。
因為他不知道組織上到底掌握了什么樣的線索,亂說的話,他是真要把牢底坐穿的。
這些天,在這方寸之地,他想了很多。
從怎么樣推卸自已的罪責,到此生還有哪些遺憾,都在“上學習”的枯坐中,仔細捋了一遍。
得出的結果,就是不說一個字、不寫一個字、不賴一件事。
只要是紀委指出的問題,自已全盤承認。
至于法院要怎么判自已,那是命運的事情。
因為自已也不知道,紀檢部門究竟掌握了自已哪些事情的證據。亂說的話,大概率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既然如此,為什么不和命運賭一把呢?!
這也是支撐他一直負隅頑抗的動力。
得到安保人員的同意,終于能起身走兩步的梅瀚文,貪婪地感受著久坐起身時,那股熱流涌向全身的舒爽。
如果是在辦公室,他一定要揮揮胳膊伸伸腿,活動一下。
但這里是留置室,要執行留置紀律,活動受限。
不要說伸腿揮胳膊了,就連起身走幾步都有代價。
代價就是,他前半個小時的學習時間清零。
因為在安保人員眼里,梅瀚文的這種行為,是一種典型的不配合管理、不服從生活紀律的表現。
因為這種表現,他被三江省紀委打入了頑固分子這一類。
已經超過一個星期的時間,三江省紀委已經沒有來人對他進行談話。
梅瀚文在兩名安保人員的監視下,脫下褲子,正準備小便,留置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走進來三名身穿灰色西裝的辦案人員。
其中一個年紀大一些的人,對那個胖一點的安保人員問道:“小梅這段時間表現怎么樣?”
梅瀚文不用轉身,就知道問話的人是老齊。他問這句話的意思也不是真的要了解情況,而是給自已施壓。
畢竟,自已每天的表現都會被人寫進報告,不會有半點差錯。
果然,就聽見胖子安保人員笑著說道:“不太好!防范抵觸情緒蠻嚴重的,不怎么配合我們的監管工作。”
“嗯!我們就是進來檢查一下,看看他在學習期間是不是真的不老實!
你們準備一下,一會兒要找他談話!”
說完,老齊伸手拍了拍梅瀚文的肩膀,關心地說道:“尿干凈點,今天的談話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梅瀚文以前的前列腺本來就有點小問題,雖然不需要用藥,但小便滴滴答答,一個晚上起夜兩三回,也是常有的事。
被留置之后,前列腺的毛病更嚴重了。
以至于現在尿尿,尿道又有些刺痛,應該是有了炎癥的反應。
他這里好不容易打開了尿道,卻被老齊這個拍肩膀的舉動,把尿又憋回去了。
這下子,尿道就像被人刺進了一根紅鐵絲,火辣辣地痛。
“唉!”梅瀚文強忍著疼痛一聲嘆息,提上褲子轉身說道:“報告,我尿完了!”
“你這不是沒尿嗎?”
“憋回去了!”
梅瀚文很珍惜這種說廢話的機會,因為他說話的機會不多。
“你年紀輕輕的,不會是有前列腺炎吧?”老齊看著梅瀚文,認真說道:“如果是,我為我剛才拍肩膀的行為向你道歉!”
梅瀚文想都沒想,直接說道:“我沒有前列腺炎,只是前列腺不大好而已。”
很快,安保人員準備好了談話室,一左一右地簇擁著梅瀚文,穿過一條安靜的走廊。
在走廊的盡頭,走進了另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