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相聚,時間總是跑得飛快。兩瓶酒喝完,時間已經到了晚上的九點鐘。
劉老今晚的興致很好,陪大家喝了一小杯,硬是坐到了八點多,才去休息。
他一走,酒席的氣氛就稍稍變得有點沉悶。
“樂平,省委組織部找我談話了。”劉連山的神色有些淡然,“讓我準備準備,過段時間可能要到省政府出任副秘書長。”
這個事,李懷節也是剛剛才知道。
嵋山市現在的經濟發展增速,可以說,在全省省直管市中是最快的。
去年的GDP,已經達到東平市五分之二,在全省縣區排名第二。
作為嵋山市委書記,劉連山可謂政績斐然。
雖然省政府副秘書長也是副廳級,但不管是影響力,還是向上空間,都要比他的現職小一些。
不過,在李懷節看來,劉連山好像也不是很在乎。
“大舅,您同意了?”
“嗯!”劉連山點點頭,“不過,我也向組織推薦了齊秋云同志接替我的職務。
說實話,說到發展經濟,還是你們年輕人有魄力、有眼光。”
許樂平插話進來,“大哥,調過去其實也不是壞事。
哪怕是按部就班,你在退休之前也能走上正廳級崗位。”
他的話剛說完,劉連山和李懷節全都向他看了過來,眼神里全都是若有所思。
許樂平對自家大舅哥,還有女婿的表情看得真真的,但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個。
其實,在許樂平看來,自家大舅哥現在可以說是時來運轉了。
他調進省政府擔任副秘書長這個職務,就是一般人口中“人算不如天算”的“天算”。
因為,程云山的調動已經提上了日程。
一個管不好身邊人的領導,還不能堅持底線原則,組織憑什么信任你呢?
而且,根據巡視組的信息反饋,程云山的“問題身邊人”可不僅僅只有一個梅翰文,還有現在的省政府秘書長錢良惟。
根據巡視組掌握的線索,這個錢良惟非常狡猾,所有的涉案線索,不但隱蔽,而且在法律上都做了很干凈的切割。
這也是許樂平為什么要在衡北省紀委大會上,直接點名程云山問題的另一個原因。
許樂平相信,衡北省紀委的中層領導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后,一定會對程云山的身邊人線索加以關聯。
講得現實一點,程云山只要一天是省長,錢良惟這個省政府秘書長除非證據確鑿,不然沒人愿意去查他。
但是,如果程省長有問題,還是很敏感的“身邊人”問題,那就對不起了,不查你錢良惟查誰?!
紀檢人員也是有政治任務的!
在這種情況下,錢良惟倒臺之后,空出來的省政府秘書長,只要新任省長點頭,劉連山基本上就沒跑。
因為不管是資歷,還是政績口碑,劉連山與其他幾個副秘書長相比,都遙遙領先。
這不是“天算”是什么呢!
李懷節一看,有點冷場,連忙把話題拉到自已身上。
“爸,大舅,我正在辦的千山鋼廠污染整治案,目前來看,有被卡住的風險。
今天中午,千山市長鐘鳴親自跟我通電話,說整改資金啟動方案受銀行方面限制,可能要拖上一段時間。
省政府這邊,秦漢省長直接表示,千山鋼廠污染現狀隨時都有被央視曝光的可能。
一旦壓不下來,后果只有一個,千山鋼廠直接關停。”
這種高耗能、高污染、低增效的企業,本來就是國家淘汰的目標。
所以,許樂平也好,劉連山也好,都知道秦漢講的是現實。
基于現實而言,李懷節如果夠聰明,就應該順應大勢,一紙通知直接關停來得更好。
與其吃力不討好地組織人力物力,出方案、籌資金、監督整改,承擔莫大責任,真不如一關了之。
“你是看千山市消化不了這么多失業家庭,引發社會動蕩?”
面對許樂平的提問,李懷節坦然一笑,“爸,大舅,老實說,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我也猶豫過。
別人我不敢說,在秦漢省長面前,我還是能夠說一點心里話的。
我相信,我真要主張關停,省政府這里也不會對我有什么意見。
但是,一關了之,我是省事了,可那4000多個家庭怎么辦?
4000多個家庭,10000多人口,從此就要在失業潮里掙扎。
這不是為人民服務,這不符合黨性原則。
所以,在還有一線生計的情況下,我還是決定拼一把。
不是為了自已的前途,是為了那4000多個家庭,拼一把。
成功了,我解決問題的能力會進一步增長,我對自已解決問題的自信心會進一步增強。
這是一種本質上的進步和升華;
失敗了,我至少捍衛了自已的黨性原則,踐行了對信仰忠誠的諾言。
而且,我也會從失敗的過程中汲取經驗教訓,這也是一種成長。
所以我才決定不顧風險、不記得失地拼一把!”
許樂平看了看劉連山,兩人同時點點頭,就聽見劉連山說道:“你的選擇盡管艱難,但我認為是對的。
這才是踏踏實實走好每一步的態度!
你現在遇到的困難,是沒有地方幫助千山鋼廠籌措技改資金?
還有,你剛才說的是銀行不愿意給貸款了?”
李懷節苦笑著搖頭,解釋道:“大舅,銀行早就不給千山鋼廠貸款了。
現在是土地抵押這一塊出了問題。
一塊價值兩個多億的土地,被前任廠長8000萬就給抵押出去了。
然后,這8000萬元的抵押貸款,在放款流程上還出了不少問題,千山鋼廠實際到手的款項加起來還不到500萬元。
7500萬元的款子,甚至都沒有進鋼廠的戶頭。”
李懷節的說法讓許樂平很吃驚,理論上來說,抵押貸款的錢不進抵押合同的賬戶是不可能的,銀行違規放款,要承擔全部責任。
但是,這里面的情況顯然不是這么簡單的。
“你給解釋一下!銀行為什么違規放款?抵押貸款都到了哪里?”
李懷節嘆了一口氣,“爸,和銀行簽抵押貸款合同的,是千山鋼廠的三產公司。
這個三產公司在完成了抵押合同簽署之后不久,就因為資不抵債,破產了。
破產程序看似合法合規,這里面的貓膩實在太多了,三兩句話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