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瞪著他,胸口起伏得厲害。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做了什么?那是我工作室的會議!林苒她們全聽到了!我以后怎么面對她們?我的形象——”
“什么形象?”陳泊序打斷她,拇指在她手腕內側輕輕蹭了一下,那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安撫。
“周穗穗,”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出來的,“你不用那么辛苦?!?/p>
周穗穗愣了一下。
“我養你。”
她聽到這三個字,眉頭皺起來。
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帶著點荒謬,又帶著點疲憊。
“陳泊序,”她一字一句,“我不想聽到這句話?!?/p>
陳泊序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周穗穗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說,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你要我變成離不開你的廢物?”
陳泊序的眉頭皺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p>
“那你什么意思?”周穗穗轉過頭,看著他,“你養我?然后呢?我每天待在家里,等你回來,等你寵幸,等你施舍一點關注,然后感恩戴德?”
陳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
周穗穗的語速越來越快:“我以前就是這樣,你給錢,我花。你給房子,我住。你給資源,我接著。然后呢?然后我就成了你的附屬品,你高興了哄兩句,不高興了摔門就走,我連問一句你去哪了的資格都沒有。”
她深吸一口氣。
“我不要這樣了?!?/p>
“周穗穗——”
“我不需要。”她打斷他,聲音平靜得連自已都覺得陌生,“我自已可以養我自已?!?/p>
“你自已?”陳泊序看著她,聲音里帶著一種明顯的質疑,“你那個剛起步的工作室?”
“夠用了?!敝芩胨胗囊暰€,眼神堅定,“可能沒你給的多,可能沒你給的快,可能在你眼里,我那點收入根本不值一提?!?/p>
她頓了頓。
“但那是我自已的。”
陳泊序的喉結滾了一下。
周穗穗看著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她從未有過的篤定:“我不想經濟上再依附你。”
臥室里安靜了。
陳泊序看著她,那雙眼睛里的情緒翻涌著,壓都壓不住。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努力克制著什么。
“依附?”他的聲音低下去,“你覺得,我讓你依附?”
周穗穗沒說話。
“我給你的那些,”他的聲音更低了,“房子、錢、資源。你覺得,是讓你依附我?”
周穗穗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淡淡:
“難道不是嗎?”
陳泊序的眼神變了。
“你給了我房子,我住著。你給了我錢,我花著。你給了我資源,我用著?!彼穆曇羝届o得沒有起伏,“然后呢?然后我就得聽你的,得順著你,得感恩戴德,得跪著謝恩?”
陳泊序的眉頭擰起來。
“我沒讓你——”
“你沒說,但你是這么做的?!敝芩胨氪驍嗨?,“你每次生氣,都是因為我不聽你的。你每次不高興,都是因為我沒有按你的想法來?!?/p>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陳泊序,你從來沒問過我,我想怎么樣。”
臥室里徹底安靜了。
陳泊序看著她,眼底帶著點她從未見過的茫然。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
周穗穗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那股一直壓著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出口。
“我不想只能被你選擇?!?/p>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里。
“我也想有選擇權?!?/p>
陳泊序的喉結滾了一下。
“所以,”他的聲音低啞,“你現在,是在選?”
周穗穗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后搖了搖頭。
“不是,不是選你,”她說,“也不是選任何人。”
她頓了頓。
“我只是想做自已?!?/p>
陳泊序盯著她,那雙一直冷靜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頸,把她拉近。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周穗穗?!彼穆曇舻蛦。瑤е环N壓抑到極致的東西。
“嗯?”
“你知不知道,”他的拇指在她后頸上輕輕蹭了一下,“你現在這樣,比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更讓我移不開眼?!?/p>
有病吧!
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周穗穗張了張嘴,剛想懟回去。
陳泊序沒給她機會,他松開扣著她后頸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下了床。
“送你上班。”
周穗穗愣住了。她看著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手表,低頭扣在腕上,動作不緊不慢,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她眨了眨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愣著干嘛?”陳泊序轉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恢復了一慣的冷淡,“不是說九點開會?”
周穗穗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九點三十。
已經遲到三十分鐘了。
她手忙腳亂地從床上爬起來,整理了下自已,化了個淡妝,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還行,至少看起來不像剛被折騰了一整夜的樣子。
出來的時候,陳泊序已經站在玄關了。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茍,手里拿著車鑰匙,正低頭看手機。
聽見動靜,他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后轉身拉開門。
“走?!?/p>
周穗穗跟在他后面,出了門。
上車,發動引擎,車子駛出云瀾府。
周穗穗坐在副駕駛,側頭看著窗外,手里攥著手機,想著等會兒到工作室怎么面對林苒她們。
陳泊序開著車,目視前方,也沒說話。
過了幾分鐘,周穗穗忽然開口:“你送我到門口就行,別進來。”
陳泊序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為什么。”
周穗穗被他這副明知故問的態度氣得想咬他。
“你說為什么?”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我工作室的人都在,你進去,她們怎么想?我以后怎么面對她們?剛才的語音她們全聽到了,你現在再進去,你是嫌我還不夠社死?”
陳泊序看著她,沒說話。
周穗穗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點:“你能不能不要這么厚臉皮?”
陳泊序的眉頭皺了皺。
“厚臉皮?”他聲音不高,但帶著明顯的不爽。
周穗穗點頭:“對,厚臉皮。”
陳泊序眉頭擰得更緊了:“不讓我進你工作室,你讓我在你家過夜,不讓我在你同事面前出現。”
他頓了頓,
“你這是搞地下工作?”
周穗穗翻了個白眼,沒理他。
車子繼續往前開,拐過兩個路口,離工作室越來越近。
快到的時候,陳泊序忽然開口了。
“周一?!?/p>
周穗穗轉頭看他。
“簡白那個項目,”他目視前方,語氣平淡,“你出個方案?!?/p>
周穗穗眉頭皺起來。
“什么意思?”
“我爸那邊壓著,我拿回來了,”陳泊序偏頭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想靠自已嗎?”
他收回視線,
“讓我看看,你能拿出什么?!?/p>
周穗穗盯著他,張了張嘴,想想問點什么,但陳泊序沒給她機會。
“方案打動我,項目給你?!彼恼Z氣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打動不了——”
他頓了一下。
“那就按我的來?!?/p>
車子停在工作室樓下。
周穗穗坐在副駕駛,看著他,看了好幾秒,她知道這次他把自已的話聽進去了。
她真的不需要他的特別照顧,最近的一切,讓她清楚的明白。女人的魅力來源于獨立和自我,如果她真的答應了,等下一次他不高興了,她的結局就會從我養你變成是我養的你!
陳泊序靠在駕駛座上,側臉對著她,線條冷硬,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緒。
“周一見。”
“嗯?!?/p>
車門關上。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駛入車流,尾燈在陽光下不太顯眼,很快就消失在路口。
周穗穗轉身上樓。
推開工作室的門,林苒、趙清萊、周遠三個人齊刷刷抬起頭,六道目光落在她臉上。
林苒的表情最淡定,但眼神里的八卦之光根本藏不住。趙清萊捂著嘴,肩膀在抖。周遠低著頭,假裝在看屏幕,但耳朵紅得能滴血。
沒事,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周穗穗深吸一口氣,走到自已的工位坐下,把包放在桌上,打開電腦。
“那個…..”她開口,聲音有點干,“剛才的會……”
“我們什么都沒聽到?!壁w清萊第一個開口,語速飛快,說完就低下頭,假裝在翻桌上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