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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楊博起輕車簡從，出了西直門，往慈云庵而去。

慈云庵環(huán)境清幽，楊博起每月都會來兩三次，有時是聽蕓香撫琴，有時只是靜靜對坐。

庵中比丘尼早已認(rèn)得他，合十一禮，便引他往后院精舍而去。

精舍窗前，蕓香正對著一卷《地藏經(jīng)》低聲誦念。她穿著素淡的緇衣，未施粉黛，但容顏清麗如昔。

聽到腳步聲，她轉(zhuǎn)過頭，見是楊博起，眼中頓時漾開溫柔的笑意。

“九千歲……”她放下經(jīng)卷，欲起身相迎。

楊博起快步上前，扶住她手臂：“坐著就好，不必多禮。”

他在她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蕓香的小腹，似乎比上次見面時，微微隆起了一些。

“蕓香，你身子可還好？”楊博起的聲音溫和下來，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這已是他的第三個孩子了——文盛是皇帝，他需謹(jǐn)守君臣之禮，難以時時親近；汐兒遠(yuǎn)在草原，雖有書信往來，終究相隔千里。

如今蕓香腹中的這個孩子，讓他在這個初冬時節(jié)，感到了另一種溫暖的牽絆。

蕓香臉一紅，手輕輕撫上小腹，眼中泛起柔光：“已經(jīng)三個多月了。吳姐姐照料得很盡心，只是近日胎動得厲害，夜里常常睡不安穩(wěn)。”

她口中的“吳姐姐”，正是楊博起安排來照料她的吳秋雁。吳秋雁原是“幽冥道”中人，心思縝密，忠誠可靠，且略通醫(yī)理，武功高強。

蕓香有孕后，楊博起便將她調(diào)來貼身伺候，既是照料，也是保護(hù)。

“我看看。”楊博起執(zhí)起她的手腕，三指搭上脈搏。

脈象滑利有力，確是健康的妊脈，只是略顯急促，顯是蕓香心緒不寧所致。

“脈象尚可，只是你思慮過重，肝氣略有郁結(jié)。”楊博起溫聲道，從懷中取出針囊，“我為你行幾針，安神定志，可好？”

蕓香乖巧點頭，在榻上側(cè)身躺下。

楊博起取出銀針，在燭火上燎過，手法嫻熟地刺入她內(nèi)關(guān)、神門、三陰交等穴。

他手法極穩(wěn)，下針時蕓香只覺微麻，并無痛感。

幾針下去，她果然覺得心緒漸寧，腹中躁動也緩和了些。

“感覺如何？”楊博起收針，柔聲問道。

“好多了。”蕓香坐起身，眼中滿是依戀，“你醫(yī)術(shù)總是這般好。”

楊博起微笑，扶她起身：“我為你撫琴可好？記得你最愛聽《高山流水》。”

蕓香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楊博起取過案上瑤琴，調(diào)弦試音，指尖輕撥。

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如山間清泉，林下松風(fēng)。

蕓香靜靜聽著，手輕撫腹部，臉上露出安寧的笑意。

一曲終了，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吳秋雁輕輕叩門，端來晚膳和安胎藥。

楊博起親自看著蕓香用了藥膳，又陪她說了會兒話，直到她面上露出倦色，才扶她歇下。

夜深人靜，精舍內(nèi)燭火搖曳。

蕓香已沉沉睡去，楊博起卻無睡意，輕輕起身，走到佛龕前。

龕中供奉著一尊白玉觀音，慈眉善目，寶相莊嚴(y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