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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南方的鐵勒堡，氣氛同樣凝重，卻透著一股別樣的詭譎。

謝臨淵裹著那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衫，獨立在堡墻之上，塞外的寒風凜冽，刮得他蒼白瘦削的臉頰生疼，忍不住又是一陣壓抑的咳嗽。

他用手帕掩住口，待到咳喘稍平，才緩緩放下，那持續(xù)不斷的咳意和胸腔隱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具身體的孱弱。

堡墻上值守的瓦剌士兵對他這個“南人書生”并不在意，還有些輕蔑地繞開他走。

謝臨淵不以為意。

他留在鐵勒堡，也先給他的名義是“輔佐”也速迭兒，實際上也帶有考驗的意味。

也先留下了幾個心腹眼線，名義上聽他調(diào)遣，實則也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謝臨淵對此心知肚明，但并不點破，反而巧妙地利用這些眼線，結(jié)合自己派出的探子，搜集著南邊的一切動向。

宣府周軍“凱旋”的動靜很大，鑼鼓喧天，車馬粼粼，似乎確有其事。

但謝臨淵仔細觀察和分析那些眼線傳回的情報，結(jié)合自己對宣府地理、周軍制度的了解，卻發(fā)現(xiàn)諸多蹊蹺之處。

首先，宣稱“班師”的周軍，車輛雖多，但裝載的似乎并非全是繳獲輜重，有些車輛沉重，車轍深陷，像是磚石木料。

其次，宣府城外每日依舊有大量人員進出，但并非全是商旅百姓，其中多有精壯漢子，雖著便服，行動間卻帶著行伍之氣。

再者，宣府幾處城門，看似盤查松懈，慶祝凱旋，其實暗哨增多，對北面來的行商旅人盤問得格外仔細。

最重要的是，宣府城內(nèi)每日的炊煙數(shù)量，并未因“大軍即將開拔”而減少，反而在特定時段有所增加，這不符合大規(guī)模軍隊開拔前逐漸減少消耗的常理。

“咳咳……”謝臨淵又是一陣輕咳，攏緊了單薄的衣衫，“楊博起……好一招瞞天過海。表面凱旋，迷惑也先，暗中卻在加緊備戰(zhàn)，囤積物資，可能已在調(diào)兵遣將。”

他幾乎可以肯定，楊博起決意北伐。

而北伐的第一個目標，必然是瓦剌在漠南最重要的前哨，威脅宣大防線的釘子——鐵勒堡。

拔掉鐵勒堡，周軍才能將戰(zhàn)線前推，獲得北上朔風關(guān)的跳板，并大大削弱瓦剌對漠南的控制。

然而，如何應(yīng)對？

鐵勒堡如今守將是勇猛魯莽的也速迭兒，謝臨淵深知，若自己直接去找也速迭兒，擺事實講道理，分析周軍詭計，強調(diào)固守待援的重要性，以也速迭兒的性子，非但不會聽，反而可能譏笑他膽怯。

“匹夫之勇，剛愎自用，取死之道。”謝臨淵心中冷笑。

不能勸守，那便誘攻。

一個“暗度陳倉”之計，在他腦中迅速成形。此計毒辣，成敗皆有利可圖。

他轉(zhuǎn)身，走下城墻，向也速迭兒議事的大廳走去。

大廳內(nèi)，也速迭兒正與幾個千夫長喝酒，大聲抱怨著也先太師太過謹慎，留他守這憋屈的堡寨，不如出去砍殺周狗痛快。

見謝臨淵進來，也速迭兒粗聲粗氣道：“喲，謝先生，這北風可硬，沒把你那身子骨吹散架？不在屋里暖著，跑來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