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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軍務(wù)，已近黃昏。

楊博起換下蟒袍，著一身尋常的靛青常服，未帶隨從，只身前往城中一處較為清靜的別院，此處是謝青璇臨時靜養(yǎng)之所。

院內(nèi)植有幾株寒梅，此時尚未到花期，枝干嶙峋。

廊下，謝青璇披著月白色的斗篷，正憑欄望著天際最后一絲霞光出神。

她臉色有些蒼白，但比之數(shù)日前昏迷虛脫的模樣，已好了許多。

聽到腳步聲，她轉(zhuǎn)過頭，見是楊博起，并未施禮，只點了點頭：“督主來了。”

“謝真人今日氣色好些了。”楊博起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執(zhí)起她的手腕。

謝青璇指尖微顫，卻沒有抽回。

楊博起三指搭脈，凝神細察片刻，點了點頭：“經(jīng)脈中虛乏之象漸去，本源仍虧，還需靜養(yǎng)。我新配了一副‘歸元益氣散’，已讓人煎上，稍后送來。”

“有勞督主費心。”謝青璇輕聲謝過，收回手，“督主自身真氣損耗，恐猶在青璇之上，更需珍重。”

“無妨。”楊博起不以為意，走到院中石桌前，桌上已擺好一副棋盤，兩盒棋子，“今日可手談一局？”

謝青璇眸光微動，蓮步輕移，在對面坐下：“督主既有雅興，青璇奉陪。”

棋子落枰，清脆有聲。

謝青璇執(zhí)白，棋風如她為人，縝密而大氣，布局穩(wěn)健，步步為營。

楊博起執(zhí)黑，棋路卻詭奇多變，時而棄子取勢，時而暗藏殺機，令人難以捉摸。

棋至中盤，黑白糾纏，局勢難分。

“聽聞督主不日即將凱旋？”謝青璇落下一子，狀似無意地問道。

楊博起看著棋盤，手指拈著一枚黑子，沉吟不決，隨口道：“戲總要演完。也先雖退，眼睛還盯著宣府。”

謝青璇了然，不再多問，轉(zhuǎn)而道：“北地苦寒，如今已是隆冬時節(jié)，北風漸烈。若用兵，當以疾風迅雷之勢，然糧草轉(zhuǎn)運，需防冬雪封路。”

她是以欽天監(jiān)正的身份，從地理天時角度給出提醒。

楊博起聞言，手中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一處看似無關(guān)緊要的位置，卻隱隱對白棋一條大龍形成遙制：“真人所言極是。故，動如雷霆之前，需靜若處子。”

他抬頭，看向謝青璇，“聽聞陰山南麓，有地脈暗河，冬不甚凍？”

謝青璇落子應(yīng)對，聲音平靜：“確有此說。然暗河走向詭秘，非熟知地理者難覓。且地脈陰寒，縱未全凍，涉水亦足傷人筋骨。”

她聽出楊博起或有奇襲之念，且可能與水源有關(guān)。

楊博起目光落在她臉上，見她微微皺起的眉心，和那專注時格外明亮的眼眸，心中一動。

謝青璇似有所覺，抬起眼，正對上楊博起凝視的目光。

她不由得一怔，隨即側(cè)過臉，避開了他的視線，耳根處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謝青璇端起茶盞，借低頭飲茶掩飾瞬間的失態(tài)，楊博起目光也重新落回棋盤上。

棋局終了，竟是和棋。兩人都未盡全力，卻又都窺見了對方布局的深意。

“真人的棋，越發(fā)沉穩(wěn)了。”楊博起放下棋子。

“督主的棋，依舊難測。”謝青璇也放下茶盞，語氣恢復(fù)了一貫的平靜，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波瀾。

離開別院時，夜色已深。

楊博起回到鎮(zhèn)守府書房，已是子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