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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錦的目光在楊博起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似乎洞悉了什么，又似乎只是尋常審視。

終于，他緩緩開口：“既然是陳院判來了，那就進去吧。陛下的身子，確是最要緊的。”

他轉(zhuǎn)向王公公，淡淡道：“劉公公那邊，咱家自會去說。你們在此好生當(dāng)值，莫要放閑雜人等靠近。”

“是，是，謹(jǐn)遵黃公公吩咐。”王公公如釋重負(fù)，連忙躬身。

黃錦又看了楊博起一眼，那眼神平靜，只微微點頭，便對周淮道：“周淮，你送陳院判進去。仔細(xì)些，莫要驚了圣駕。”

“屬下遵命。”周淮應(yīng)下，暗暗松了口氣，對楊博起使了個眼色。

楊博起提起藥箱，對黃錦恭敬地欠了欠身：“多謝黃公公。”

然后，在周淮的側(cè)身引路下，邁步走向那燈火通明的乾清宮大殿。

身后，黃錦站在原地，望著那略顯佝僂微跛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內(nèi)的光影中，手中捻動念珠的動作頓了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復(fù)雜神色，隨即恢復(fù)如常，不疾不徐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乾清宮內(nèi)，燈火通明，卻彌漫著一股壓抑沉悶的氣息。

楊博起低眉順眼，跟著周淮穿過前殿，向皇帝日常起居的暖閣方向走去。

行至暖閣外殿，眼前景象卻讓楊博起心中微動。

只見數(shù)十名嬪妃、宮女、太監(jiān)黑壓壓跪了一片，正中央設(shè)著香案，供奉著三清神位，香煙裊裊。

為首的淑貴妃一身素色宮裝，未戴釵環(huán)，正虔誠跪拜，低聲誦經(jīng)。

賢妃、王貴人等幾位妃嬪跪在其側(cè)后方，同樣神色肅穆。

其余低位嬪妃、宮女太監(jiān)亦垂首跪拜，殿內(nèi)只聞低低的誦經(jīng)聲和偶爾的啜泣。

“這是……”楊博起以陳景仁的聲線，低聲問周淮。

周淮快速低聲回道：“淑貴妃娘娘帶著后宮諸位主子，在此為陛下祈福，已有三日了。劉公公雖不快，也不好明著阻攔。”

楊博起心中了然，這定是淑貴妃的計策，以祈福之名，率眾聚集于此，既是對外彰顯后宮對皇帝的關(guān)切，也是對劉謹(jǐn)、朱文杰的一種無形監(jiān)視和施壓。

他暗贊淑貴妃機敏，面上卻不動聲色，跟著周淮，想從側(cè)邊繞行，進入內(nèi)殿。

“何人擅闖祈福凈地？”一個清冷的女聲忽然響起。

楊博起抬頭，只見淑貴妃已轉(zhuǎn)過身，目光直射過來。

她雖素面朝天，眼圈微紅，顯得憔悴，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儀卻絲毫不減。賢妃、王貴人也隨之轉(zhuǎn)過頭來。

楊博起連忙躬身，以陳景仁的姿態(tài)顫聲道：“老臣陳景仁，奉召入宮為陛下請脈，驚擾貴妃娘娘、各位娘娘祈福，罪該萬死。”

他刻意將“奉召”二字說得含糊，此刻誰“召”他，并不重要。

淑貴妃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手中的藥箱，眼中閃過一絲波動，隨即恢復(fù)平靜，淡淡道：“原來是陳院判。陛下龍體欠安，全賴太醫(yī)院盡心。陳院判此刻前來，可是陛下病情有變？”

她一邊說，一邊緩緩起身，賢妃、王貴人等也跟著站起，眾妃嬪的目光都落在了楊博起身上。

楊博起忙道：“回貴妃娘娘，老臣正是憂心陛下，特來請脈，斟酌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