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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來，賬目上沒有一分錢是含糊的。

蕭凜的拇指按在書脊上，紙張被汗浸過，摸起來又軟又澀。

李秀梅從盒子底下抽出一疊復印件，已經裁好了，手掌那么大。

她從針線籃里拿出一塊藍布，鋪在膝蓋上，把復印件疊成三折，塞進布料里。

針穿線，線過布。

李秀梅低著頭，一針一針的縫。燈光照著她花白的頭發，針尖每次穿過布料，都帶起一聲輕微的聲響。

“官做大了，盯著你的人就多了?！?br/>
她手里的針沒停。

“這本賬你貼身帶著，能讓你心里踏實，別被外面的東西迷了眼?！?br/>
蕭凜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看著母親的手。那雙手洗了三十年的碗，縫了三十年的扣子，記了三十年的賬。指節很粗，虎口有老繭，但她拿針的手很穩，一點也不像六十多歲的人。

李秀梅咬斷線頭，把做好的腰包翻過來檢查了一遍，遞給蕭凜。

“試試?！?br/>
蕭凜接過來，掀開襯衫，把腰包系在腰上。布料貼著皮膚，賬本的硬角隔著棉布頂在肋骨上，涼涼的，很沉。

他心里一下子就靜了。

李秀梅滿意的點了點頭，收拾好針線籃，回廚房洗碗去了。

水龍頭嘩嘩的響。

蕭凜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書桌上的加密終端亮著燈。他按了解鎖鍵，屏幕上跳出一條沒讀過的簡訊。

發送人是蕭雅，通過加密頻道發的。

蕭凜點開。

是四張截圖。

第一張，是西海能源集團的工商信息，法定代表人的名字被紅框圈了出來。

第二張，是一份跨境貿易合同的掃描件，甲方是西海能源，乙方是宏遠能源，也就是林建業的公司。合同是五年前簽的。

第三張，是一組銀行流水，有七筆大額轉賬，每筆都超過兩千萬，走的都是離岸賬戶，繞開了內地的金融監管。

第四張，是蕭雅的一條文字備注。

“西海能源和宏遠能源的秘密交易至少持續了五年。林建業雖然倒了，但他在西部的關系網還在?！?br/>
蕭凜的拇指從屏幕上抬起，停在半空。

林建業三小時前才被帶走，可他的影響力已經延伸到了兩千公里外的西海省。

江東的斗爭是公開的，西海的才是藏在暗處的。

蕭凜把四張截圖一張張放大，盯著第三張流水上的時間。最近一筆轉賬就在上個月。

林建業人都在看守所里了，他的錢還能在外面活動。

這說明西海那邊，有人在幫他。

腰間的藍布包頂著肋骨，布料有些涼。

書房的門被敲了兩下。

李秀梅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把杯子放在桌角，看了一眼亮著的屏幕，什么也沒問，轉身帶上門出去了。

蕭凜把截圖存進加密盤，清除了終端的瀏覽記錄。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發件人是沈青云，用的私人號碼。

只有四個字。

“西海多風。”

蕭凜盯著這四個字，拇指搭在屏幕邊緣。

沈青云從不發這種短信，這是在提醒他。

蕭凜的指尖在刪除鍵上停了三秒，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暗了。

窗外剛下過雨，路燈的光照在濕的石板路上。

而在兩千公里外的西海省，戈壁灘上的風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