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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城和李玲這一嗓子，自然把院子內(nèi)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顧城見有人看過來，腰桿頓時挺直了些，張口就帶著道德味兒。

“我千辛萬苦從老家趕到京市來找你，你就是這么對待親大哥的？”

語氣里滿是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冤。

顧煜眼神都沒變，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關系有那么好嗎？你不是一直都讓我滾嗎？”

這句話一落，顧城的臉色瞬間僵住。

當眾被人揭了老底，連表情都來不及收。

以前是他看不起這個弟弟，說話從來沒留情面。

現(xiàn)在對方混得風生水起，站在人群里都顯得格外惹眼，而他自己身上帶著病，在隊里也早沒了位置，走到哪兒都被人躲著。

這段日子的憋屈一股腦涌上來，心里是嫉妒憤怒，臉皮還偏偏要硬撐著。

顧城掃了一眼四周，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心里那點心思又活絡起來。

他聲音一抬，故意說得更響：“我好歹是你哥哥！我們再怎么吵架，打斷骨頭也是連著筋的！你怎么這么記仇？”

李玲也跟著站在顧城身邊。

她原本是想順著顧城的話再添幾句，可視線一抬，就落在了言昭身上。

這一眼，讓她心口猛地一堵。

言昭身上的衣服干凈又好看，顏色是她從沒見過的，款式也新穎得很，哪怕放在縣里最熱鬧的時候，也少見有人穿得這么體面。

再往上，是頭發(fā)。

同樣是麻花辮，卻和她印象里的完全不一樣。

不緊不亂，發(fā)絲松松垂在肩側(cè)，臉頰兩邊還留著細碎的頭發(fā)，把整張臉襯得格外順眼。

那種精致感，讓李玲心里一陣發(fā)酸。

她的目光又落到顧煜身上。

那張臉實在太醒目，站在人群里就是最顯眼的那個。

自從上次顧煜和言昭一起回過一趟老家，隊里就一直在傳，說顧煜現(xiàn)在是大學生，日子過得體面，人又長得好，言昭這個童養(yǎng)媳，是真的命好。

這些話，她聽了一遍又一遍。

每聽一句，心里就像被細針扎一下。

憑什么？

這三個字在她腦子里一陣陣翻涌。

憑什么過得這么好的，是言昭？

明明從小到大，村里誰不說她李玲最好看？

言昭算什么？

在她心里，言昭就該一輩子窩在村里，守著鍋臺，衣服補丁摞補丁，低聲下氣地討生活才對。

可現(xiàn)在，她卻衣著體面、站在人前。

而自己呢？

為了顧城，跟娘家鬧僵，現(xiàn)在又被他拖累得在隊里待不下去。

這股不甘在胸口翻涌，越壓越重。

李玲死死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發(fā)顫，卻壓不住心底那股又酸又毒的火。

她忽然往前半步，臉上帶著笑，眼神卻發(fā)緊，聲音尖細：“言昭，我知道你一直怨我，覺得是我把顧城搶走了。”

說得像是受盡委屈。

“那我現(xiàn)在把他還給你好不好？現(xiàn)在我對你這么好，你應該也對我好對不對？你能不能把顧煜跟我換？我們是好姐妹，你肯定會答應我的。”

李玲臉上還掛著笑，就想往顧煜那邊靠。

這么好看的男人，又在京大讀書，聽人說他連房子都買了，戶口都從隊里遷出來，成了正兒八經(jīng)的京市人。

這些念頭在她腦子里一轉(zhuǎn)，笑得越發(fā)用力，還故意挺了挺胸，那一點弧度在衣衫下格外顯眼，像是生怕顧煜看不見。

她還往顧煜面前湊，香粉味混著肥皂味，一股腦往他身上撲。

顧煜眉頭微微蹙起。

還沒等他開口，言昭已經(jīng)從他身后走了出來。

她手上已經(jīng)纏著一條淺色的手帕，然后就甩了過去。

速度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手掌帶著風，直接扇在李玲臉上。

“啪——”

清脆的一聲，響徹四周。

李玲根本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扇得原地轉(zhuǎn)了半圈，臉頰瞬間腫起五道指印。

她踉蹌兩步，還沒站穩(wěn)，言昭已經(jīng)跟上一步，抬腳狠狠一腳踹在李玲小腹上。

這一腳結(jié)結(jié)實實，不帶絲毫猶豫。

李玲哪里吃得消？

她在村里這些日子，顧城有病，家里揭不開鍋，也就天天餓著肚子，身體早虛了。

這一踹直接讓她離地半尺，重重摔在地上，塵土飛揚。

李玲疼得蜷成一團，整個人縮在地上，嘴里發(fā)出刺耳的嚎叫：“哎喲——殺人啦——”

那聲音尖利得像是要把耳膜都劃破。

顧城原本還想上前拉架，可被言昭那雙發(fā)紅的眼睛一盯，腿瞬間發(fā)軟，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言昭卻沒有給他退開的機會。

她往前一步，抬腳直接踹在顧城胸口，力道狠得讓他整個人往后仰翻，重重摔在地上，塵土都被帶起一層。

那些被她死死壓在心底的畫面，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上一世的絕望，被一步步逼到無路可走的窒息感，全都涌了上來。

她不是只在打眼前這兩個人。

是在打那些壓在她身上的日子。

現(xiàn)在李玲又想湊上來搶顧煜。

顧城還擺出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仿佛她天生就該低頭，讓人作嘔。

言昭胸口像堵著一團火，燒得她眼眶發(fā)熱。

周圍的嘈雜聲仿佛被隔得很遠。

她什么都聽不見。

只剩下心口那團灼痛的火，在一點一點往外泄。

言昭也不知道自己揍了多久。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胸口像被什么堵住，眼睛紅得發(fā)燙，手指顫抖著，但還想再抬腳——

忽然，一只手從后面伸過來，輕輕捂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溫熱，帶著熟悉的薄繭，遮住了她眼前所有狼狽的畫面。

與此同時，一雙胳膊從身后環(huán)住她腰，把她整個人穩(wěn)穩(wěn)抱進懷里。

顧煜的下巴抵在她肩窩，聲音溫柔：“乖昭昭，快呼吸。”

言昭僵住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幾乎忘了呼吸。胸口憋得發(fā)疼，像要炸開。

這話一落，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終于從水底浮上來，貪婪地大口喘著。

空氣灌進肺里，帶著塵土味，讓她整個人活了過來。

緊接著，言昭眼淚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地、一滴一滴，從眼眶里涌出來，順著臉頰，滑進顧煜捂著她眼睛的掌心。

溫熱的淚水浸濕了他的手心，一點一點往下掉，滴在他指縫間，滴在兩人交疊的衣角上。

言昭的聲音發(fā)顫，帶著哭腔，低得像在喃喃自語：“我好想殺了他們……”

顧煜的手微微一緊。

他慢慢松開捂著她眼睛的手，轉(zhuǎn)而把她整個人轉(zhuǎn)過來，正面對著自己。

然后，用力抱住她。

胳膊收得死緊，像要把她嵌進骨血里。

他的手輕輕拍著她后背，一下一下，節(jié)奏穩(wěn)得像在哄孩子。

“好。”他聲音低啞，貼著她耳側(cè)，一字一句，“我知道了。”

言昭埋在他懷里，眼淚終于止不住地往下掉，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服，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顧煜沒再說話，只是抱著她，拍著她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