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天雄被帶走接受調查，那么壓力自然而然地會給到陳珂言身上，而陳珂言這邊的壓力又會轉移給楚清明。
畢竟，孫天雄的作用太大了，他對整個紅陽縣就相當于一根定海神針。
這以后要是沒有了他從中周旋，不知道母慶輝他們這些人會在紅陽縣翻出什么浪花來。
夜已深，楚清明坐在沙發上。
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則是坐著楚清山。
時隔這么久，他終于肯露面了。
此時在燈光的照耀下，只見他胡子拉碴，臉色憔悴，看起來相當落魄。
楚清明的心里不是滋味。
曾幾何時，他大哥也是體體面面的人，可是沒想到，如今會混成這個樣子。
毫不夸張地說，一手好牌都被他打得稀巴爛了。
掏出煙，楚清明給楚清山遞了一根過去，冷冷說道：“大哥，你躲了我這么久，今晚終于肯見我了。”
楚清山卻是斜了一眼楚清明，不咸不淡地問道：“怎么，你是不是覺得我給你這個市長秘書丟人了？”
楚清明搖搖頭，發自內心地說道：“不，不管在什么時候，你都永遠是我的大哥。”
楚清山怔了怔，自然能感覺到楚清明話里的誠意，笑著說道：“還算你有點良心。”
楚清明點著了煙，深深吸了一口說道：“現在和我聊聊吧，你因為賭博欠了多少錢了？”
楚清山一副風輕云淡的樣子聳了聳肩說道：“也不多，大概就兩百來萬吧。”
聽聽，他這得多大的口氣，似乎兩百萬在他眼里也就那么一回事。
楚清明抽煙的動作都僵了一下，嘆息道：“走到今天這一步，你難道心里就沒有后悔過嗎？”
他想探探大哥到底還有沒有良知。
豈料楚清山卻是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并不后悔。”
他這一看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已經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楚清明的心里難免刺痛起來，眼睛死死地盯著楚清山，勸誡道：“大哥，你還是盡快戒賭吧，我可不想看到你哪天就橫死街頭了……”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楚清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行了行了，我今晚能見你，不是想聽你教訓我的，我只是有個東西想給你。”
話音落下，一個小巧的銀色U盤出現在楚清山手里。
他將U盤放到桌子上，順勢推到楚清明面前。
楚清明低頭一看，只見U盤上早就準備好了轉接口，可以方便他直接插到手機里。
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東西，楚清明帶著好奇就把U盤拿了起來插到手機里。
很快，一個文件夾被點開，里面竟是有兩段視頻。
楚清明手指輕點屏幕，第一段視頻就開始播放了。
而從其畫面來看，不難判斷出來，這是從偷拍的角度拍攝下來的。
視頻的畫面里，其中一個主角正是楚清山，至于另外那名年輕男子，楚清明雖然沒有跟其打過交道，但他也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高鵬，紅陽縣委書記母慶輝身邊的秘書。
楚清明頓時有些納悶，沒想到他大哥跟高鵬之間竟然也有交集。
接下來，當楚清明靜靜地看完手機里的這段視頻后，只覺得身上的毛孔都炸了，而且還有一股寒氣直沖腦門。
可抑制不住的，他眼睛也逐漸亮了起來。
真沒想到，大哥今晚來得很是時候，給他送來了一股東風啊。
因為這段視頻記載了一個骯臟的交易。
高鵬竟然蠱惑楚清山去醉駕，再辱罵執法交警，而作為回報，楚清山可以得到三十萬。
楚清明當即就恍然了，難怪之前在網上會出現楚清山醉駕且又囂張地去辱罵執法交警的視頻，原來都是有人在背后策劃、人為拍攝出來放到網上的。
這時，楚清山的表情有些痛苦，聲音也很低沉：“其實在三個月前，我就已經染上了賭癮，當時欠了朋友很多錢，我整個人都快崩潰了，整天走投無路。也就在那個時間節點上，高鵬找上了我。他給我開出了誘人的條件，我當時在那樣糟糕的絕境中別無選擇。”
在這里得強調一點，正常人是沒法理解賭狗的世界的。
這些嗜賭如命的人，一旦賭紅了眼，那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
之前還有網上曝出消息來，有人因為賭博欠下高利貸，所以就威脅自家老婆去給債主陪睡，通過這種肉償的方式代替自已還錢。
試想一下，這種事情一個正常人能干得出來嗎？
答案不言而喻。
楚清山如今也沾染了賭癮，人生基本是廢了。
可他跟其他的賭狗或許還有唯一的一點區別，那就是他比較聰明。當時在跟高鵬交易的時候留了心眼，存了一個視頻下來。
楚清山的心里也很復雜，用力幾口就把手里的煙吸完了，抬頭看著楚清明說道：“其實這些天，我一直在回想自已的過往。我真不是個東西，我明明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家里又有個溫柔賢惠的妻子，我應該算是很多人眼里的人生贏家了，可我終究還是走上了賭博這條不歸路。我是個人渣，已經不配擁有這一切。”
所以，走到現在這個深淵里，楚清山都已經想好了，他以后不能再拖累夏若涵了，他必須要跟夏若涵離婚。
日后，夏若涵就委托給楚清明照顧。
就讓楚清明委屈一點吧，誰讓他是自家弟弟。
唯一不好說的一點就是，恐怕夏若涵不愿意接受楚清明的照顧。
算了，日后時間久了，她應該就能明白自已的良苦用心了吧。
而如此說著，楚清山的眼睛在下一秒卻又爆發出灼灼的光彩，盯著楚清明說道：“我對不起所有人，但唯獨對得起你。”
“當時他們那些人在對我用金錢誘惑之時，我其實就已經想到了，他們是想通過我來間接對付你。我不得不留個心眼。”
“清明，咱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血脈相連。誰他媽想搞你，我就跟他拼了，我一定要把他拉下水。”
這就是人性的復雜一面。
你可以抨擊楚清山賭博上癮，是個人渣，沒有家庭責任感，更沒有作為一個老師的高尚素養，可他猜到有人要搞自已的弟弟時，卻又毫不猶豫地挺身站出來，不惜自已親身入局，也要拖著對方下水。
或許這就應了一句話，就算那些大奸大惡之人，他們的心里其實也藏著最后的一份善良。
楚清明沉默了，心里既有撕裂的痛，也有暖如烈日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