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崢開著車,來到一家高檔餐廳前,將車停好,兩人下了車。
這是一家西餐廳,顧客不是很多,環境安靜幽雅,暖黃色的燈光照在桌布上,鋼琴聲輕輕流淌。
沈郁崢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拿過菜單,讓她點餐。
因為從前阮紫依總是一個人出來吃西餐,所以他就約了這個地方。說起來,他們還沒有單獨一起吃過飯。
阮紫依接過菜單,其實她本人是不喜歡西餐的,但也不排斥,因為她從前經常陪客人吃,刀叉用得比誰都熟練。
她掃了一眼,點了幾樣價格合理的菜,然后合上菜單,對服務員說:“再來一瓶白蘭地。”
這是高度的白酒,喝完一瓶,看他醉不醉。
服務員很快端上了酒與食物,牛排滋滋冒著熱氣,香煎鱈魚色澤鮮艷,還有幾樣小甜品。
阮紫依給他倒滿滿一杯白酒,自已只吃著食物,用叉子挖了一塊香草蛋糕放進嘴里。
沈郁崢說:“你怎么不喝?說好一起喝酒慶祝。”
他記得阮紫依是喝酒的,在沈家喝過,外出宴會也喝過,酒量還不差。
阮紫依說:“這兩天感冒了,不能喝,我以茶代酒敬你。”
她端起一杯紅茶,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酒杯。
沈郁崢想著她一個女孩子獨居,當然還是不喝酒好,于是自已獨自喝起來。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他好像一下子上頭了,忽然說:“我沒跟你說過部隊的事吧?”
阮紫依心說,她是來離婚的,誰想聽他的故事?
但為了讓他多喝點,她還是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放下刀叉,托著下巴。
“嗯,你說來聽聽。”
沈郁崢因為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職業生涯的高光時刻,回想起自已走過來的一路,感覺非常不容易,不禁陷入了回憶中。
他晃了晃杯中的酒,聲音低沉下來。
“我剛進部隊時,分在一支武警大隊。當時大多數戰友都是參軍進來的,像我這樣成長在部隊大院、軍事學校畢業的很少。”
“所以他們都抱成團孤立我,吃飯不跟我一起,回宿舍不跟我說話,訓練時也刻意拋下我。”
“那時候我很傷心,經常深夜一個人坐在操場上,不知道自已做錯了什么,一度產生過退伍的念頭。”
他喝了一口酒,苦笑著搖搖頭。
阮紫依內心翻了個白眼,呵,這就是頂級凡爾賽吧?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孤立與痛苦?
像她這種孤兒院出來的孩子,在學校時別人罵她是個沒爹沒娘的野種,朝她飯里扔沙子,往她床上倒涼水。
這樣才能稱得上絕望好嗎?
果然人與人之間,是無法共情的。
能夠說出來的委屈,都不是委屈,像她這樣真正受傷的,是從來不會說出從前的傷痕。
但沈郁崢卻是一臉真誠,他繼續回憶著,目光看向窗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
“為了能融入他們,我只能在專業上更加刻苦,每天訓練到很晚,而且有了任務,總是第一個沖上去。”
“就在那一年冬天,部隊接到了一個任務。有一個歹徒迷暈了一個小女孩,要帶上飛機出國,而且那個歹徒身上有槍。”
“我聽到這個任務后,立刻請求前往,與那個歹徒在機場周旋了兩個小時。身上中了一彈,最后成功解救了那個女孩。”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當時的情景,絕對是驚心動魄的。
“女孩早昏迷過去了,被送往醫院,我也因為失血昏倒。”
“因為傷勢過重,我在醫院休養了半個月。等我出院的時候,那個女孩早就回家了,我再也沒見過她。”
阮紫依聽到這里,猛地身子一震,手中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身體本能地涌起一段模糊的記憶。
好像是她剛從鄉村回城那年,她放學回家,一個穿著皮夾克的男人給了她一塊巧克力,還說要帶她去找爸爸。
她當時說,自已有爸爸,她爸爸在機電廠上班。
那個人說,那不是你親爸爸,你親爸爸可有錢了,以后跟了他,你可以天天吃巧克力,還有許多洋娃娃。
為了能天天吃上巧克力,她果真信了,然后吃完她就失去了知覺。
原主就是這么傻,缺少警惕性,不然她長大后為什么被渣男騙呢。
原來當初是沈郁崢救了她?
阮紫依頓時內心受到重擊,手指微微發抖,為什么要在臨離婚的時候聽到這個故事?
這樣說來,她欠了沈郁崢一條命,這人情還沒有還清,怎么能離婚呢?
她內心亂糟糟的,心不正焉的切著牛排,弄出很大的聲響都沒察覺。
沈郁崢顯然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是她。
因為那時候阮紫依才八歲,女大十八變,她模樣早變了,他根本認不出來。
他臉上的神情換成了輕松,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酒。
“經過這次受傷后,我回到部隊,戰友們對我的看法全變了。他們覺得我是英雄,是真心來部隊服役的,不是為了升遷鍍金的。”
“此后我安心留下來,我們這支部隊也變得凝聚向上,大家同心協力,破獲了不少案子。”
他笑了笑,眼睛泛著光彩。
“我現在回想起來,還挺懷念那個女孩的,某種程度上,是她改變了我的人生。”
沈郁崢高興起來,一杯又喝完了,自已又倒了一杯。
阮紫依真的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雖然她不能完全體會,但那確實是一個高干子弟的真實人生。
希望被認同,希望能融入共同的圈子,希望擁有自已的價值,這是人活在世上都渴望的。
她看著這個準前夫,心里五味雜陳,要不要坦白呢?
沈郁崢差不多喝了一瓶酒,有些醉意了。因為部隊戒酒,他能喝,但酒量并不好,平時幾乎不碰。
他的臉微微泛紅,眼神也變得迷蒙起來。
他看著她,眼睛紅紅的,滾燙的,喉嚨不由地咽了咽。
燈光打在她的臉上,白皙的臉龐,紅潤的唇,吃了蛋糕后,唇齒間還停留著香甜的氣息。
他高大的身子忽然前傾,隔著一張桌子,嘴唇就要親到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