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霄跟原身的事兒,是屬于原身的秘密,而原身這個小娘子,是個非常要臉的人。
因為沈凌霄訂婚的事,原身已經在整個京城大大沒臉了。
但是在這邊關小鎮,還沒人知道。
姜羨寶想盡量守住原身這僅存的尊嚴。
她會想辦法,讓沈凌霄和他那位心上人付出代價,但不想弄得到處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姜羨寶咬了咬下唇,低聲自嘲說:“我和他,以前沒有親戚關系。不久之后,大概算是有點拐彎抹角,八竿子打不著邊的親戚關系吧……”
陸奉寧:“……”。
他能看出來姜羨寶對沈凌霄的態度很輕慢,甚至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這讓他有些驚訝,也有些好奇。
因為他見過很多對沈凌霄心有好感的女娘,從來沒有見過這種,一看就對沈凌霄不假辭色,甚至明顯嫌惡的女娘。
現在見姜羨寶不愿意說實話,陸奉寧也沒有繼續再問了。
反正他已經提醒過了。
兩人也才剛剛認識,沒必要交淺言深。
沒多久,賀孟白帶著簽好的租賃契約來了,喜滋滋說:“外面有來送柴禾、菜蔬麥面和鍋碗瓢盆的,我已經讓他們放在廚房了。”
“我看你們床上沒有鋪蓋,晚上沒法睡覺,我讓人買了一套送來了。”
他也是看陸奉寧給姜羨寶和兩個孩子又是買衣衫鞋襪,又是買柴禾菜蔬、鍋碗瓢盆,自己什么都不表示,也太掉價了。
再說了,他覺得這女娘,肯定跟沈將軍有什么私人關系,就算看在沈將軍面子上,他也得出個手啊……
姜羨寶謝過他,又在契約上按了指印,簽了自己的名字。
要拿錢的時候,賀孟白說:“鋪蓋是送你的,我也給你交了五十文租金。”
“明年年中,你再交五十文就可以了。”
很明顯,這里的房租,不是按月交,而是在租期之內,分兩次交。
說完賀孟白又不放心的問:“你真的要在這里住一年?”
姜羨寶笑著說:“那謝謝你了,我明天換到了錢再還給你。”
“我其實都不知道我會住多久,賀郎君就不要操心了。”
“反正我什么時候想回家了,就通知你。”
賀孟白也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說:“那好,一幅鋪蓋沒多少錢,房租也只五十文而已,不用還了。”
“不過,如果你在這里住的時間太長,說不定我已經不在落日關了,那怎么送你啊?”
姜羨寶白他一眼:“你不在落日關不正好?不用管這檔子事了。你那么喜歡給人做牛馬驅使?”
賀孟白一想也對,立即嘻嘻哈哈起來:“你說得對!不過,我不是牛馬,我是駿馬!”
姜羨寶:“……”。
陸奉寧:“……”。
姜羨寶很想說,駿馬也是馬,跟牛馬有什么不同?
但是看賀孟白興高采烈的樣子,她不想打擊他,只好笑而不語。
賀孟白在房子里轉了一圈,說:“行了,你好好收拾,天不早了,我和陸都尉回客棧了。”
姜羨寶和阿貓阿狗一起送他們出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關上院門。
這一關上,姜羨寶就笑著說:“阿貓阿狗,以后我們就住在這里,你們喜歡這里嘛?”
阿貓興奮地點頭說:“喜歡喜歡!這里居然有床耶!”
“不用睡地上了!”
“還有被子!不用蓋稻草了!”
阿狗也很高興地說:“這里的屋頂都沒有洞!以后不會漏雨了!”
姜羨寶:“……”。
她摸了摸兩人的頭,說:“我們來燒水,先沐浴,然后做晚食吃。”
阿貓阿狗再次歡呼起來。
兩人雖然是小孩子,但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力大無窮,能幫姜羨寶做很多活計。
阿狗一個人就從水井那邊絞了幾大桶的井水上來。
姜羨寶從小在農村長大,用過這種柴禾灶,并不陌生,很快就燒了一大鍋水。
她先自己洗了澡,換上新衣服,再燒水,給阿貓阿狗洗澡。
兩個孩子好像從來沒有洗過澡,被姜羨寶搓得皮都薄了一層。
洗完澡,他們也換上了陸奉寧買的新衣服。
兩人樂的滿屋子的跑,咯咯的笑聲從門縫里傳出來,在小院上空回蕩。這一晚,姜羨寶只做了刀削面。
因為簡單,而且陸奉寧給他們買的菜蔬,是咸菜、菜干和一大塊羊骨頭。
她用菜干和羊骨頭一起熬了湯,用來配刀削面,居然出奇的美味。
兩個孩子吃得頭都抬不起來,恨不得把腦袋都埋到湯碗里。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姜羨寶知道原身是不會做飯食的,可是她不一樣。
她跟著寅水阿婆長大。
寅水阿婆什么都好,就是一樣不好,不會做飯。
她做的飯菜,及其難吃。
童年的姜羨寶只好自救。
在她才三四歲,也就是阿貓阿狗這個年紀,能踩著凳子上灶臺的時候,就在家掌勺了。
她做的飯菜,家常味都讓人回味無窮。
后來長大一些,為了掙錢給自己攢學費、生活費和零用錢,也去縣上的大酒店里,做過幫廚。
大廚看她身世可憐,又伶俐乖巧,經常教她一兩手,她都能觸類旁通,打下堅實基礎。
后來直接跟著網上的教學視頻學做菜,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廚藝一飛沖天。
別說是家常菜,就算是七大碗、八大盤的酒席,還有國內外的糕點小食,她都手到擒來,甚至推陳出新。
現在小露一手,就讓兩個沒有見過什么世面的孩子,吃得恨不得把舌頭都咽下去。
吃完晚食,姜羨寶燒好炕,鋪好新的被褥,看著兩個小孩子洗漱完畢,送他們進了暖烘烘的被窩。
阿貓阿狗滿足地的嘆口氣,聞了聞新被窩那似乎還帶著陽光的氣息。
“阿姐,這里真好!我們能永遠住在這里嗎?”
兩個小人兒可憐兮兮從被窩里抬眸看她。
姜羨寶也掀開被子坐進去,笑著說:“永遠住在這種地方?”
“阿貓阿狗,以后還有更好的地方,你們不跟阿姐一起去住嘛?”
阿貓阿狗都是眼前一亮。
“啊?!還有更好的地方?!”
“比這里還好嗎?!”
“被窩比這里暖和?吃的飯食也比這里好吃?!”
“會有更好的地方嗎?”
“那豈不是阿爹阿娘說的仙人住的地方?!”
都不用姜羨寶接話,兩個小孩子自問自答一般,說得很開心。
姜羨寶在他們的竊竊私語中安然入睡。
沒多久,兩個孩子也覺得眉眼倦怠,跟著睡了過去。
跟過去一年,不是顛沛流離住荒郊野外,就是住在荒山破廟的情形相比,他們真的覺得自己來到了天堂。
……
這一晚,姜羨寶睡得非常充實,再也沒有做夢。
原身的所有執念,好像一夜之間消失了。
現在,姜羨寶,只是姜羨寶。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發現阿貓阿狗已經不在床上了。
姜羨寶心里一緊,在里屋就揚聲叫起來:“阿貓?!阿狗?!”
還沒叫第二聲,兩個孩子已經箭一般沖進里屋。
“阿姐怎么了?!”
“阿姐怎么了?!”
兩個孩子惶恐地站在她床邊,擔心她又出問題了。
姜羨寶松了一口氣,進而又看見兩個孩子的穿著……
“你們怎么不穿新衣服?!”
阿貓阿狗還是穿著之前那身破破爛爛的衣服,依然光著小腿,赤著腳。
雖然姜羨寶現在知道這倆孩子不是普通人,不畏懼寒冷的天氣,可也不能一直穿成這樣啊?
最重要,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小叫化子了。
阿貓阿狗也松了一口氣。
阿姐還能正常說話,不是犯病了……
阿貓伶牙俐齒地比劃:“阿姐!我和阿狗早上起來打掃了院子,絞了井水,正在給阿姐燒熱水呢!”
阿狗也說:“我在給阿姐烤胡餅,要干活兒,不想把新衣服弄臟了。”
原來是這樣。
姜羨寶又有些羞愧。
這些事情,應該是她這個大人做的。
可習慣了照顧她的阿貓阿狗,根本不覺得這樣做有什么問題。
他們還是保持了以前在荒山破廟里的習慣,為她打點生活中的一切。
姜羨寶掀開被子下床,給自己穿上新衣服,又想了想,說:“等會兒我出去買點粗布回來,給咱們做幾件罩衫。”
“干活的時候,穿著罩衫,就不怕把里面的新衣服弄臟了。”
阿貓阿狗點頭如搗蒜:“好的好的!阿姐真厲害!”
在兩個小孩子的“諛詞如潮”中,姜羨寶渡過了一個愉快的早晨。
她還出去用昨晚剩的一點刀削面,跟鄰居換了三個雞蛋,給自己和兩個孩子一人做了一碗蛋花湯,配著烤得香噴噴的胡餅,三人美美吃了一頓早食。
早食吃完,姜羨寶就帶著換了新衣服的阿貓阿狗出門。
她一路打聽,終于來到一個賣成衣和布匹的店鋪。
在這個店鋪里,她看見了跟自己身上衣衫差不多的成衣。
陸奉寧應該就是在這里買的吧?
那店鋪的掌柜是個三十多歲,風韻猶存的婦人。
她看見姜羨寶,頓覺眼前一亮。
很普通的衣衫,樣子都是大路貨,而且還是大一號的冬裝,卻被這小娘子穿得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