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此時心念電轉,已經做了決定。
她以前還想著,要找原身的家人。
現在她的想法變了。
原身有那么愛她的家人,她這個時候回去,說不定會第一時間,讓他們發現,自家的芃芃,已經換了個人。
再說,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要找謀害寅水阿婆的兇手,所以暫時不能回原身的家。
她可不想用別人的善心,賭自己的命運。
她習慣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心里。
寅水阿婆從小就教育她,做人要靠自己,否則,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終究不靠譜。
姜羨寶開始琢磨自己以后的路,到底怎么走。
窗前的男人沒有轉身,依然負手而立,聲音冷淡中帶著一股輕微的不耐:“芃芃,你來落日關做什么?”
“我不是說了,讓你在家等著我嗎?”
姜羨寶的視線緩緩看向窗口的高大背影,微微皺起眉頭。
是的,他是非常的俊美,也位高權重,可這也改不了,這是個無恥之徒的事實。
姜羨寶甚至不想說他是渣男,因為他比渣男,惡劣一百倍。
渣男,至少還是對女人有感情的,只是那種感情不純粹,所以才渣。
這男人,對原身是純純的利用!
就為了他心里真正愛著的白月光,就能隨意玩弄踐踏另一個女孩的真心嘛?
況且,真的是他主動挑選了原身這個“祭品”,獻祭給了他和白流蘇那美好的不沾一絲塵埃的真愛吧!
啊呸!
姜羨寶心里戾氣叢生,不由自主冷哼一聲。
原身的嗓子本來就軟糯甜美,連這冷哼都是軟綿綿的,沒有絲毫威懾力。
沈凌霄面上的不耐更加明顯。
姜羨寶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沈將軍既然已經跟人訂婚,就不要再跟我說這些話,讓別人聽了,還以為我跟沈將軍,有不可告人的關系呢。”
沈凌霄挑了挑眉,回身瞥了姜羨寶一眼。
這是硬氣了?
居然敢這么跟他說話。
沈凌霄有點不適應姜羨寶的這種語氣。
這個善良軟糯,腦子還有點軸的絕美女娘,對他的話,從來都是奉若神明,并且一絲不茍地照做。
所以,他對姜羨寶突然從京城來到邊關,還是有些不適應。
怎么能這么不聽話?
沈凌霄的聲音不由更冷:“聽話,別鬧,我跟流蘇,已經確立婚約。”
“對你,我很抱歉。不過你放心,等我和流蘇成親之后,一定讓她幫你尋一門好親事,讓你以白府小娘子的身份出嫁。”
姜羨寶:“???”
ber,賤人,你說尼瑪呢?
這是人話嘛?
三言兩語,堂而皇之,就把他玩弄少女感情,當擋箭牌保護他心底白月光的事,推卸得一干二凈?!
還要他的白月光,幫他們的擋箭牌,尋一門好親事?!
這樣的腦子,是怎么做邊關統帥,而不被敵人破城的?
姜羨寶不由想到那天晚上的流星雨……
她眼神微閃,輕咳一聲,語氣更加鄭重:“沈將軍,我再說一遍,我們之間毫無瓜葛,也無任何親屬關系,就是兩個路人。”
“您不必為我操心婚事,這是我阿爹阿娘該操心的事兒,您……”
姜羨寶剛想說“有多遠,滾多遠”,卻又突然想到,憑什么啊?
犯了這么大錯,只是滾蛋了事?
這也太便宜這種無恥之徒了!
姜羨寶立即改口說:“如果沈將軍真心內疚用我做擋箭牌,那就給出實質的物資補償。”
“一千兩銀子,我可以暫時閉嘴不提你做的齷齪事。”
沈凌霄驀然轉身,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么?!芃芃,你朝我要銀子?你居然朝我要銀子?!”
姜羨寶翻了個白眼:“不然呢?讓你道個歉就了事嘛?”
“哪有這么便宜的事兒!”
“我的名聲,我的家人受到的銀錢損失,你道個歉就行了?”
“沈將軍,你也不想你的部下,知道你是個多么卑鄙的人吧?”
姜羨寶審時度勢,順著記憶里原身的性子,把這話說了出來。
原身是個性格嬌憨,說話直來直往的小姑娘,不懂什么“綿里藏針”。
不然也不會自打知道沈凌霄騙她,就直接從千里之外,找到邊關要個說法了。
可這種威脅,對沈凌霄來說,完全沒有任何影響。
他回過神,勾了勾唇角,淡淡地說:“真是長進了,還會威脅我了。”
他轉身走到姜羨寶床邊,在床沿上坐下,從身上掛著的一個織錦袋里,掏出一支羊脂玉簪,輕輕給她插在發間。
“我說過,要送你一樣及笄禮,抱歉,過了三年,才找到合適的禮物。”
姜羨寶微怔。
原身第一次見到沈凌霄,就是在白流蘇的及笄禮上。
而原身,只比白流蘇大三天而已。
也就是說,原身的及笄禮,在白流蘇及笄禮的三天之前。
沈凌霄后來也是知道的,也曾經說過,他錯過了她的及笄禮,以后會補給她一份大禮。
姜羨寶從頭上拔出那根簪子,瞇著眼睛瞅了瞅。
這是一支形狀很特別的玉簪。
簪身細長,如同一根尖刺。
簪頭雕的,卻是一朵桃花。
花瓣也只那么淺淺的幾刀,在黯黯的光里,竟分出許多層次來。
簪身是純凈瑩白至極的羊脂玉,但是簪頭的桃花,卻天然帶著一股粉潤,讓這清冷的羊脂玉簪,頓時增添了一股溫暖又活潑的氣息。
昏黃的光線下,羊脂玉簪沒有金銀般耀眼,而是在暗處透著一層柔和的微光。
凝脂堆雪,胭水含潤,皓質溫輝。
那光芒瑩潤,內斂蘊澤,有股含而不露的溫婉,如同脂凝微光。
哪怕姜羨寶對這種玉石質地沒有什么概念,也知道這支羊脂玉簪的品質,絕對是上佳的。
恐怕不止一千兩銀子……
不要白不要。
姜羨寶默默把玉簪插回發間,然后朝沈凌霄攤開手:“那這簪子算九百兩,你再給我一百兩銀子。”
沈凌霄不悅道:“你要銀子做什么?你又不會花銀子。”
頓了頓,又問:“是誰送你來這里的?你怎么……弄成這副樣子?”
“你的阿爹阿娘和阿姐呢?他們對你視若珍寶,怎會讓你……”
他的目光在姜羨寶腦袋和身上飛快掃了一眼。
以前的姜羨寶,明艷不可方物,膚色白如凝脂,身形微豐而婀娜,像是一抔柔潤微顫的蒟蒻。
可現在的她,白膩的肌膚不再,黃得有些粗糙,掩蓋了她原本的天姿國色。
不過身上臉上都瘦下來了,露出尖尖的下頜,倒是比以前圓潤的鵝蛋臉,更加我見猶憐。
衣服也是臟得看不見顏色。
這種街邊乞丐的模樣,如果不是她,是萬萬近不了他十丈以內的。
而姜羨寶那一家子真的對她如珠如寶的親人,更是不可能讓她落到這種田地。
姜羨寶回憶著原身的性情脾氣,做出氣鼓鼓的樣子,沒好氣說:“我怎么弄成這副樣子?當然是拜你所賜啊!”
“你沈小侯爺手段通天,翻云覆雨,把我這小小的女娘玩弄股掌之上,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我不遠千里來到這里,不過是為了問你一句為什么,要給那個已經死了……心的芃芃,討個公道!”
沈凌霄似乎沒有料到姜羨寶還有這樣決絕的一面。
他凝視著她,目光漸漸深不見底:“是嗎?你來這里,只是為了問我一句為什么?”
根本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拋出新的話題,企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姜羨寶聽得明白。
這個賤人在跟她玩煤氣燈話術呢……
如果是原身,大概率會傻傻地跟著他的話題轉,把自己再度繞進去。
可現在的姜羨寶,是刑偵專業出身,審問犯人的話術,她也是專業的。
沈凌霄這點伎倆,休想在她面前班門弄斧。
姜羨寶不為所動,繼續問:“沈小侯爺,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為什么……要拿我當擋箭牌?”
“你跟你的白月光心上人既然心心相印,為什么要用這種卑劣的手法,招惹我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娘?”
“你堂堂朔西侯府唯一的繼承人,居然不能在承恩公府的壓力下,保住自己的心上人嗎?”
沈凌霄瞳仁猛地緊縮:“……云望舒?你見過云望舒了?”
一聽承恩公府四個字,沈凌霄就想到了承恩公府的郎君云望舒。
姜羨寶不置可否:“沈小侯爺,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我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沈凌霄眉頭漸漸擰起。
他看著姜羨寶不依不饒的這幅樣兒,沉默半晌,略微有些不耐煩地說:“這事兒是我對不住你。”
“我還是那句話,以后等我和流蘇成親了,會以朔西侯府的名義,為你說一樁好親事。”
“你不用擔心因為跟我有過瓜葛,就會找不到好姻緣。”
“天下為了跟我朔西侯府扯上關系的人,車載斗量,數不勝數。”
“我跟你的瓜葛,會成為你最好的籌碼。”
“到時候,你要什么的好郎君,都會站在你面前讓你選。”
“而且,流蘇本性寬厚,待人以誠。我提了這個建議,她還主動說,到時候會送你一份豐厚的嫁妝,讓你和你的子孫后代,都不用為五斗米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