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嚴之前說過,他從初中開始,就幾乎沒用過家里的錢。
一直都是靠他上網賺來的,在某種程度上,他和梁啟文一樣強。
我不佩服那些家里有錢的,我就佩服他這種人,哪怕是把他丟在陌生城市不管,要不了多久,都能混的很不錯。
想給家里節省開支,卻被認為是不學無術。
985的好苗子,這話在趙嚴他爸的眼里,無異于人中之龍,他不想讓網絡,成為趙嚴飛黃騰達的阻礙,哪怕親手打斷趙嚴的四肢,把他固定在學校的座椅上。
不發達的小鎮,思想并沒有多開化,除了讀書,一切皆是歪門邪道。
彈琴,唱歌,畫畫,都是不學無術,更何況是上網。
以前我想學畫畫,我爸也說過,學這個有什么用,認知就在這里,老一輩的,尤其是種田的,不懂什么藝術,更不懂什么多元化發展。
但是到最后,我爸還是給我買了畫筆和紙,他希望我開心,哪怕是沒什么球用的東西,就當是給我打發時間了。
可惜,我是一點藝術細胞都沒有,那畫畫的跟什么玩意似的 ,沒兩天就放棄了。
我不知道趙嚴如果認真學習的話,成績會哪個分數線,他如果以標準線進入985,他家真的有錢給他讀書嗎?
趙嚴他爸剛才手上拿的蒲扇,都老舊的裂縫了,顯然家境是不怎樣的。
明明放手趙嚴就能活的很好,卻把他逼到了絕境。
不是每個人,都跟梁啟文和周歡這種怪胎一樣,去哪都能拿獎學金的,不夸張的說,這兩人讀書是不用錢的,但趙嚴就不一定了,不是考上985,就可以順風順水。
他明顯在別的地方,有高人一籌的天賦,卻被他爸當成了毒瘤。
沒準送趙嚴去戒網癮學校的學費,有一部分都是靠趙嚴賺回來的。
趙小雨說,趙嚴和他媽的感情很好,如果不是為了他媽,估計趙嚴早就逃離這個家庭了。
我想幫趙嚴,卻也束手無策,有些無計可施的感覺。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周三的時候,我請假去了一趟醫院,拆石膏。
醫生說我恢復的還不錯,這得益于我超人般的恢復力。
但不管怎么恢復,一到雷雨天,膝蓋就像被人用電鉆開瓢一般。
沒有了石膏的束縛,最起碼癢了還能抓一下,不用拿個筆,伸進去怎么刮都覺得不得勁。
“按你現在這個恢復速度,下個月就可以把拐杖扔掉了。”醫生坐在椅子上,拿個筆敲來敲去。
他囑咐我,千萬不要跑步和跳躍,要好好休養,避免二次損傷。
我點著頭,這是自已的腿,我比他更在意。
就算敗絮其中,也要金玉其外啊,從外表看,也得是個正常人才行。
這是形象問題。
回到學校,晚自習剛結束,路上我看到了張瑩。
那個初中到處欺負別人的小太妹,現在好像真的不一樣了,無論是言行舉止,還是穿衣打扮,都變的含蓄內斂。
唯一不變的,就是對我的恐懼。
看到我,下意識的繞道而行。
我招著手,她才極不情愿的走到我面前。
“干嘛啊,不都說以后裝不認識嘛。”張瑩有些不滿的看著我。
除了怕我,更多的,是因為不想面對自已的過往。
一個整天霸凌同學的太妹,以前不懂事的時候,或許還覺得自已很厲害,現在長大了,再回首過往,嘖嘖,連自已都看不過去。
“沒事,就請你吃個飯。”我跛著腿對她說道。
之前想報復陳瀾,讓張瑩背了黑鍋,還準備讓她配合我演戲,雖然計劃最終放棄了,但用了人,就得有所表示。
這年頭,就算小工也不能給地主白干活啊。
“不用了,你當不認識我,我就阿彌陀佛了。”張瑩一副避之不及的神情,恨不得離我遠遠的。
“嗯?”我低著頭,斜著眼睛看向她。
這分明是不給我面子啊,請她吃飯,還推三阻四的。
“去,我去行了吧。”張瑩閉起眼,長長的嘆了口氣。
感覺她做夢都想和我劃清界限,惹到我,估計是她最后悔的事情。
我拄著拐,慢悠悠的走出學校。
“想吃什么?今天給你機會做選擇。”醫生今天的話讓我有些欣慰,心情比之前也好了不少。
心情好,態度自然就會好一些。
“隨便吧,炒面或者炒年糕之類的。”張瑩略顯敷衍,她只想趕緊吃完趕緊走。
“要我扶你嗎?”她看著我拄拐的腿問道。
“不用。”
“上次的事,謝了。”一碼歸一碼,之前她欺負許文琴,我也已經給過她教訓了,現在我麻煩她幫忙,理應道謝。
“我什么都沒做,你不用謝我。”
“那個陳瀾,你不報復她了嗎?”張瑩問道。
在她眼里,我是那種睚眥必報的真小人。
“不了,她現在已經很慘了。”陳瀾以前在班上趾高氣昂的,現在說話都不敢太大聲。
她已經得到了報應,如果我再報復她,那她還能活嘛。
一邊走一邊聊,我和張瑩來到路邊的一個小攤上。
“文琴現在過的還好嗎?”張瑩吃著炒年糕,小聲的問道。
她對許文琴心懷愧疚,這就是她能改邪歸正的原因,良心還沒完全黑透。
“還行,上個月我還見到她了,現在比之前自信了許多,估計你見到她都不認識了。”我點了一份炒面,坐在張瑩的對面。
許文琴現在的樣子,跟初中剛認識她那會變化很大,不夸張的說,完全就是兩個人。
那時候她整天穿著那套洗的發白的校服,臉色蠟黃,除了五官清秀點,哪有小姑娘該有的模樣。
現在皮膚白白的,整個人充滿自信,神采奕奕,好像都長漂亮了不少。
“我知道,我看她企鵝空間的照片了。”張瑩輕聲說道。
她時不時的還會關注許文琴的動向。
真正的愧疚,是無法磨滅的傷疤,每一次的回憶,和不經意的感觸,都會觸動對某個人,或者某件事的感知,永遠都無法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