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好解決。
就是錢這種事,難,真難。
難到了骨頭縫里。
吃完晚飯,秦巧兒帶著孩子們洗漱睡覺,我翹著腿,坐在院里的秋千上。
每個人都有束手無策的難題,以前我認為只要想做,困難是可以克服的。
長大了才發現,克服的不是困難,而是自已。
“想什么呢,這么入神。”哄完孩子的秦巧兒,坐到了我隔壁的秋千上。
她晃動著秋千,腳尖輕點地面。
“我只是在想,當一個好人真難。”我也晃著秋千,希望身旁的晚風,能帶走所有憂愁。
“不管是不是好人,只要是做人,都挺難的。”秦巧兒點著頭,在我的理論上,加了自已的想法。
“壞人怎么會難呢,我做壞人那會,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無憂無慮,也不用顧忌太多,只有做好人時,才會處處受限。
“苦時出賣朋友,難時算計他人,窮時坑蒙拐騙,富時目中無人,人只要做到這四點,且問心無愧,他一定會活的很自在。”我看向天上的月亮,良心,是追求自由的過程中,一道隱形的高墻。
“你有沒有想過,丟下這群孩子,然后遠走高飛。”我轉過頭,望向秦巧兒。
“沒,我在這待了很久,早就把這當成自已家了。”秦巧兒沒有任何猶豫,日子或許很難,但她不會放棄。
“我想過了,我可以去上班,這樣就有錢維持福利院了。 ”秦巧兒點著頭,似乎下定了決心。
“你都沒成年,去哪上班?不讀書了啊?”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小丫頭,出去上班,也就是只能在飯店里當服務員什么的,那點薪水能養活這么多人嗎?
“不然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對了,謝謝你之前幫我朋友湊錢買吉他。”秦巧兒遞給我一個棒棒糖。
她撕掉包裝紙,將糖放進口中。
都戴牙套了,還這么喜歡吃糖,遲早會長蛀牙。
秦巧兒含著糖果,揚起一抹笑容,不得不說,她真是一個很樂觀的女孩。
“你這腿怎么樣了,以后還能走路嗎?”秦巧兒轉移話題,目光看向我打著石膏的左腿。
作為一個還不是那么熟的人,她這問題真的有夠冒昧的。
戳人傷疤而不自知。
“腿還在,走路肯定沒問題啊。”我白了她一眼,略帶不爽。
“你一定是個很優秀的人。”秦巧兒話鋒一轉。
我被她突如其來的夸贊,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那肯定啊,這點誰不知道。”送上門的夸贊,哪有拒收的道理。
我毫不猶豫的應下了,沒錯,就是這么優秀。
“跟我朋友一樣,她也是個很優秀的人,長得好看,唱歌又好聽,哪哪都很完美,但院長說過,太優秀的人,往往連上天都會嫉妒,所以必須要經歷一些坎坷。”秦巧兒輕聲說道。
“是嘛。”
“那你們院長,挺會扯淡的。”
安慰人的我見得多了,這么安慰的,我還是第一次聽。
“不會是給你帶牙套的時候對你說的吧。”我看向秦巧兒,笑著問道。
“嗯,你怎么知道。”秦巧兒有些詫異的看著我。
“那時候我牙齒不齊,同學們總是笑話我,我只能躲起來哭,是院長帶我去看的牙醫,花錢給我裝了這副牙套。”秦巧兒指著自已的牙齒說道。
我們班上也有個小姑娘帶著牙套,她平時說話都不敢動作太大,生怕別人看到她的牙,而秦巧兒,卻十分得意,是曾院長對她的愛與關懷,讓她變得自信而美好。
所以她寧愿犧牲自已,也要維持福利院,讓這里的孩子能夠健康長大,完成曾院長的心愿。
這晚我和秦巧兒聊了很久,有些話,只能和不算熟悉的人,交心暢談。
回到休息的地方,我見梁啟文的房間燈還沒關,就知道他肯定睡不著。
打開門,見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向天花板。
“準備哪天回去?明天跟我們一起回去嗎?”我坐到床頭,將拐杖擺在一旁。
“你和葉童先回去吧,我等這邊穩定一些再回去,看看有沒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幫忙的。”梁啟文道。
“我就知道你不回去,不然也不會讓你宿舍那個大高個來找我了。”
“怕我在學校被人欺負啊。”
來的路上,我想明白梁啟文為什么要讓那個大高個給我帶口信了,他肯定是要在這待一段時間,又怕他走了,我一個人在學校會被人欺負。
“心機你就夠了,但你現在腿受傷了,人家真要欺負你,你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
梁啟文點頭,并沒有否認。
“那你也不能在他面前喊我瘸子啊。”我低頭瞄了他一眼。
“我沒說,我說的是你腿受傷了。”
“他有點憨,但人還挺講義氣的,你需要幫忙的話,就去我班上找他,他叫王成。”梁啟文就算走,也會力所能及的安排好一切。
我點點頭,看王成那五大三粗的樣子,就知道是個好幫手。
我沒勸梁啟文回去,他現在就算回去了,也不會安心,況且他的學習根本就不耽誤。
讓他了卻一樁心事,反而更好。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哐哐哐的聲音吵醒,推開門,是梁啟文正在那修補桌椅和窗戶。
我不知道他昨晚是幾點睡的,但這貨醒的是真早,也完全不管我還在不在睡覺,就擱我門口敲敲打打。
這樣的噪音之下,我也很難繼續睡,于是洗漱好,幫他一起干活。
雖然沒做過木匠,但有些活,骨子里天生就會。
福利院的東西,只要能用,修補又不需要太美觀,這活我小學的時候就干過。
那時候我幫同學打洞,現在幫福利院補洞,也算是閉環了。
葉童早早的就來了福利院,是葉叔叔開車帶她來的。
我知道葉叔叔這趟來,不僅僅是送葉童,同時也是有話要跟我說。
他沖我招了招手,隨后坐進車內。
該面對的事,沒有一件是能躲掉的,我慢步走向汽車,拉開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