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家庭,給我的感覺,養出來的孩子只會是那種滿身臟污,面容疲憊,又喜歡怨天尤人的。
很難想象,這就是趙小雨從小生活的地方。
比起我家的貧窮,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這樣的環境,趙小雨竟然還能自強不息,在我見過的女孩中,她算是最堅韌的了。
比許文琴要堅強,至少比之前的許文琴要堅強很多。
靠近趙小雨時,總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和這房子里腐朽的味道完全不同。
這迫使我在進屋之后,一直站在趙小雨的身邊。
我這人對味道比較敏感,喜歡香香的東西。
趙小雨她爸并不是全身癱瘓,屬于是腰部以下沒有知覺。
終日躺在床上度日。
他的房間里,有一臺黑白電視機,這就是他每天打發時間的工具,也是唯一的樂趣來源。
“叔叔,我們是趙小雨的同學。”我和葉童禮貌的打著招呼。
趙小雨她爸看起來很親切,中年大叔的模樣,面容比較和善。
靠近他的床鋪,我才知道屋里那怪怪的味道是從哪傳出來的。
你就想吧,我瘸了一條腿,上廁所都格外困難,他這半身不遂的,大小便都無法自理,屋里沒有味道才奇怪呢。
怪不得趙嚴之前那么同情趙小雨,她一個女孩子,天天要照顧她爸,確實挺可憐的。
看望長輩,其實沒什么話可說,無非是一些閑聊的話題,他問我趙小雨在學校學習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她之類的。
對于這些,我都對答如流。
趙小雨去廚房做飯,簡單的炒了兩個青菜,熬了鍋稀飯,這就是他們平時的晚餐。
我吃不下,但是又不好明說,免得趙小雨覺得我是嫌棄,女孩子嘛,尤其是這樣的家庭,內心是比較敏感的。
于是我坐在大廳的桌前,喝了半碗稀飯。
“上次不是有福利機構給了你家一點錢嘛,怎么不給叔叔買個輪椅。”我看著趙小雨小聲問道。
“我是想買的,我爸說這錢給我留著上大學。”趙小雨給她爸盛了一碗粥過后,便跟我們一起坐在大廳。
看的出來,她爸是不想讓趙小雨過的太艱難。
我不知道這樣的家庭,還有沒有好日子,但估計是沒有了,趙小雨她爸臥病在床,不是他沒有未來,而是趙小雨也沒有未來。
就算上了大學,也得在旁邊租個房子,就像現在這樣,白天學習,晚上回來照顧她爸。
趙小雨的學習算是還不錯,但她根本沒有太多精力,不能全身心的投入學習,就這樣的狀態,又怎么能考上一個好大學呢。
惡性循環,直到她爸死的那一天,或許她才能從這個囚牢之中徹底解脫出來。
“我送叔叔一個輪椅吧,這樣他也能出去走走。”葉童提議道。
以葉童的財力,一個輪椅,她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我不能要你這么貴的東西。”趙小雨連忙拒絕。
葉童之前讓葉叔叔幫助趙小雨,也是借著福利機構的名義,否則以趙小雨的性格,也不會接受。
“為了你爸,自私一次也不是壞事。”我放下碗,對趙小雨說道。
我很欣賞她的性格,但如果我是她,我會毫不猶豫的接受。
比起尊嚴,我更希望自已的家人能過的好一些。
她爸很需要一副輪椅,有頭發誰想當癩痢頭呢,誰會愿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待在房間里,躺在那該死的床上。
對于一個完全沒有經濟來源的家庭,她爸所能給予的父愛,便是將好心人留下的善款,全數留給趙小雨。
“多出去看看世界,也就更能想開一些。”我看著趙小雨,輕聲說道。
剛才我注意到她爸的手腕上,有好幾道大小不一的傷口,這樣的日子對他來說,只是一種煎熬。
如果有一個輪椅,能沒事出去看看,心態自然不同。
朋友之間的饋贈,會讓友誼有變質的可能,但這僅僅只是可能,在親情面前,這一絲可能,完全不在考慮范圍內。
更何況這錢對葉童無關痛癢,只要趙小雨過了自已心里那關,那她們依舊還是無話不談的好閨蜜。
趙小雨顯然是聽懂了我話中的含義,她不再拒絕,只是低聲說了句謝謝。
吃完飯,我在趙小雨家門口晃悠著,外面的空氣比較好,聞起來倍感舒適。
在這我還看到了一個熟面孔,趙嚴他爸。
之前趙嚴就說過,他家和趙小雨家很近。
趙嚴他爸此時正坐在樹蔭下,跟鄰居聊著天。
一群人聚集在那,類似于我們村口的情報部門。
“趙嚴現在在學校可乖了,上次回家,給他錢讓他去上網都不敢去。”趙嚴他爸臉上那叫一個得意。
趙嚴去戒網癮的學校已經半年多了,這半年來,企鵝都沒登錄過,杳無音信。
那個連學校圍墻都困不住的飛鳥,終究是落在了他爸的控制網中,無法動彈。
“那學校這么厲害呢,我家那渾小子也是整天泡在網吧,不行我也給他送進去。”一個鄰居搭話道。
“這種事就得趁早,這網癮就是精神疾病,是毒瘤,不趁早根治,后患無窮。”趙嚴他爸一副過來人的語氣開導著對方。
老實說,一開始我以為趙嚴是不會改的,沒想到那學校還真有點東西,連他那么重的網癮,也是說改就改。
但我不喜歡趙嚴他爸說話的腔調,好像上個網,是什么罪大惡極的事情。
我不開心的時候也會去上上網,打打游戲,人總是有個情緒可以發泄的地方。
他這一口一個精神疾病,一口一個毒瘤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兒子殺人放火了。
可能在他眼里,趙嚴上網,本就是不被理解的過錯。
鄰居的叫好與追捧,讓趙嚴他爸沉浸在自已的英明決策中。
但他怎么會想到,此時的他,已經葬送了趙嚴美好的未來。
有的父親寧愿自殺,也要給子女一個自由的未來,而有的父親,只想把孩子變成聽話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