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喲喲,大忙人可算是來了?!?/p>
就在我干活時,陳老師拎著袋子回到家。
見到我,她把袋子放在桌上,笑嘻嘻的走到我身邊。
以她的性格,監督別人干活是她最大的樂趣。
“你的腿?!?/p>
當看到我打著石膏的左腿時,陳老師不禁一愣。
“沒事,醫生說問題不大。”
我不在意的說道。
現在的醫學還是比較先進的,休養好了,正常生活沒問題,只不過不能劇烈運動,走路有點點跛而已。
到時候騙梁啟文給我買個小電驢,去哪都騎車,別人看不出來的。
陳老師蹲下身,看著我的腿,半晌沒有說話。
以往她都是一副暴虐的土財主模樣,這般惆悵的神情,還真是少見。
“會影響你當警察嗎?”她將手放在我左腿的石膏上,輕輕問道。
“應該不會,不過我現在已經不想當警察了?!?/p>
“陳老師你不說我做生意挺有頭腦的嘛,以后我要做個黑心商,賺許多許多的錢。”我嘿嘿然的笑道。
沒必要讓陳老師擔心。
“這樣啊,也好,做警察也挺累的?!?/p>
“中午在這吃飯吧,買了你最喜歡吃的魚?!标惱蠋熣酒鹕?,溫柔的摸了摸我的腦袋。
我點點頭,江老師做的魚是一絕,我一直都很喜歡吃。
“陳老師,你裝個液化氣吧,以后做飯什么的也方便點,我現在功課也多,不能經常幫你劈柴了?!睂⒛静衽煤?,我整齊的堆在墻角下。
聽到我的話,陳老師略顯詫異的回頭看向我。
“嗯,過兩天我就讓師傅過來裝?!彼c點頭,走進屋內。
陳老師的生活很單調,除了在家,就是在學校,拋開偶爾逛街的樂趣,幾乎就是兩點一線。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卻不像以往那般嘻嘻哈哈。
就連我去她身邊坐著,都沒有自動觸發任務。
“你腿受傷了,怎么都沒給我發信息?!标惱蠋熗蝗晦D回頭,漂亮的眸子緊盯著我。
她對八卦不怎么感興趣,不然在村口待兩天,這點事不門清。
“不想讓你擔心唄?!蔽覍⑼燃茉谏嘲l上半躺著,這個姿勢比較舒服一些。
雖然上高中后,我和陳老師相處的時間遠沒有初中的多,但我知道她很關心我,我沒說謊,我確實不想她擔心。
“我還以為是感情淡了呢,一個月都不來我家,受傷了也不跟我說。”陳老師的語氣怪怪的,感覺有點陰陽怪氣。
真正的感情,是不需要時間積累的,哪怕再長時間不見,我和陳老師的關系一樣很好。
“看你這話說的,多見外啊?!蔽移仓煺f道。
我幾乎已經把她當成了自已的親人。
陳老師拿起桌上的蘋果,洗好之后,給了我一個,蘋果很甜,可能是因為不需要我去洗的緣故,吃起來脆生生的。
“呵。”
“現在去高中了,功課還能跟上嗎?”陳老師不愧是當老師的,一段時間沒見,詢問成績是必不可少的談話內容。
“還行吧?!蔽尹c點頭,實際上我的功課已經亂糟糟的了。
本來就對學習沒太大興趣,現在出了這事,壓根無心學習,每天上課都在發呆,要么就是看小說,只有趙老師的英語課我聽的比較認真。
現在的我,太過迷茫了,做什么都沒有動力,嗯,怎么形容呢,頹廢感,作為一個學生,我一點都不覺得學習有多重要。
嗅著從陳老師身上傳來的香水味,難得有幾分安心。
我和陳老師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感覺得說話,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關系很親近,話題卻滿滿的都是距離,很奇怪。
我記不清在江老師家吃過多少頓飯,總之很多次了,每一次,我都是那個被壓榨的地主家小工,吃完飯后,要屁顛屁顛的去洗碗。
“方圓,多吃點菜?!苯蠋煀A了一大塊魚肉放進我碗里。
我點著頭,記得第一次在江老師家吃飯,也是吃的魚,也是她給我夾的。
而陳老師,只會欺壓我這個大大的良民。
江老師的廚藝一如既往的好,魚做的鮮活美味,兩勺魚湯,我就能吃下一整碗米飯。
“高中生活很累吧,都瘦了。”她摸著我的頭,而我,把臉埋進碗中。
我不知道自已是不是很矯情,會因為江老師一句話就變得哽咽。
好像自已很委屈似的。
吃完飯,陳老師收拾著碗筷,認識她四年,這是我唯一一次來吃飯時,她接替了我洗碗的工作。
江老師看著我,沒有像以往那般說著大道理,她的目光很是慈祥。
“不要放棄自已,未來的路,還很長?!?/p>
很久之前,她問過我,如果當不上警察,我該怎么辦。
她說她之前有個學生,很優秀,卻因為失去理想,郁郁不得志,終日酗酒,沒幾年就走了。
那時的我,從來沒想過會失敗,我站在她面前,很自信的說,自已一定會當上警察。
我沒有備選,從來都沒有,像小學時一樣,班長當不上,副班長我就不想要。
可能我比她那個學生還要固執,考大學都還有第二志愿,而我從來沒有想過做其他的。
但我不會放棄自已,至少我得活的好好的,等我爸媽百年歸老。
我不希望人生有遺憾,更不希望自已成為別人的遺憾。
書上說,人性是最復雜的,不久之前,我還覺得鄧艷榮太弱,一點挫折就要死要活。
我站在自已不曾抵達的高度,評判著她為人處世的不當之處。
我并不是說,她做的是對的,只是覺得,自已和她一樣脆弱。
如果我還是小學那個我,江老師還能將我拉回來。
可偏偏,那些能說服我的理由,我全部都懂,而這些話,根本無法給予我面對現實的勇氣。
我的經歷,書中學到的知識,以及所見所聞,都會在信仰崩塌后,形成一道道阻礙我轉身的高墻。
可能這就是那些得道高僧,一旦黑化,就無法度化的原因,主角那些赤誠的言論,很早之前,他就日復一日的念誦,這樣的話,對他又有何作用。
渡人難渡已,醫人難自醫。
楊老師的心理學學的那么好,懂得的道理,比我更多,可她也不過是活在自我欺騙的虛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