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也看到了?”我哆哆嗦嗦的問道。
當時一心只想弄走張濤,哪有心思想太多。
況且那時候,也沒那么多顧慮,顧慮太多,是做不成事的。
也是年輕,要我現在這么干,我是沒那個臉皮做的出來。
“你說呢,你當時就對著教學樓,還正對著我們班。”許文琴瞥了我一眼,哪怕穿著衣服,都有種被看光的感覺。
我這老臉不由一紅。
“往事不堪回首,休要再提。”我扭過頭,這種事就不要再說了好吧。
難怪別人都說,一段黑歷史,即便你躺在棺材里,關于你的言論依舊會流傳下去。
“明天就回去了,到時候我去龔叔那洗。”
“就是你之前住的那房子。”那里有浴缸,我可以把腿翹著,好好的泡個澡。
“對了,你之前的房子龔叔在那住,那你回去住哪?”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總不能住我家吧,我家可太小了,多住一個都困難。
“我可以和葉童住一起。”
“周末過完我就得回去了,就請了幾天假。”許文琴的工作本來就很忙,這次請假,還是程阿姨犧牲了自已的休息時間,不然都忙不過來。
我點點頭,這樣也好,跟葉童住一起我也放心一些。
晚上許文琴躺在隔壁的病床上,柔和的月光照亮她的臉龐,這丫頭還真是耐看型的,越長越好看。
以前看她總有種營養不良的感覺,頭發有些枯黃,看不出來有多漂亮,人家打工是受罪的牛馬,她則是相反,吃得好睡得好,滋潤的很。
第二天早上,我爸就過來給我辦了出院手續,還給我配了專用武器,一根拐杖。
在腿沒恢復行走能力之前,我都得用這個。
別說,還挺好玩的。
以后叫人我都不用喊他名字,用拐杖戳戳他就行了。
它讓我的手,變長了兩倍不止。
葉童說讓龔叔來接我們,但被我拒絕了,這么點路,還讓龔叔跑一趟,又不是坐輪椅了。
許文琴一路上都扶著我,一直到坐車回家。
村里那些人,看到我一瘸一拐的,都在背后議論紛紛。
“方圓這是咋了。”快到家時,門口的鄰居看著我問道。
“沒啥事,就是弄傷了腳,醫生說休養一段時間就好。”我爸佯裝不在意的回道。
家丑還不可外揚呢,我爸不希望別人用怪異的眼光看我,哪怕是善意的同情。
以后我只要走的慢一點,不跑,可以偽裝的很好,外人是看不出來什么的,最多就是姿勢有些扭捏。
吃完午飯,我說要去朋友家泡個澡,我爸沒有阻止,也沒說我腿腳不好,就不能亂跑,必須要呆在家。
他說我想去哪都行。
梁啟文騎著三輪車,給我帶到了龔叔的住所,但不巧的是,門是鎖的,打了電話才知道,他今天出外勤了,幫葉叔叔辦事去了。
好在葉童那有備用鑰匙。
龔叔自然是不介意我用浴缸,他平時住在這,浴缸也只是擺設,男的好像都不喜歡泡澡,畢竟淋浴又快又簡單。
葉童提議晚上在這邊做飯,我們四個人,已經很久沒聚在一起了。
這項提議自然得到全票通過,梁啟文騎著三輪車,載著許文琴去菜市場買菜,葉童就去超市買飲料。
我呢,就負責舒舒服服的躺在浴缸里。
幾天沒洗澡,雖然不是夏天,但難免還是會出汗的,熱水一泡,差點給水都搓黑了。
身上的灰好像搓不完似的,尤其是沒涂沐浴露之前。
等搓的差不多了,我將浴缸里的臟水換掉,一邊接水,一邊往里倒沐浴露,爭取泡的香香的。
現在洗澡不便,且泡且珍惜,等周末過去,我也得回學校了,不可能說受了點小傷,學業就耽誤了。
我這星光大學保送的三好學生,怎么能耽誤學習呢。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花半個多小時的時間洗澡,平日里,五分鐘都夠我一個來回了。
正當我準備站起身時,浴缸滿是沐浴露的泡沫,光滑的讓我無法撐起身體,雙手一次次嘗試,撲騰了半天,也沒從浴缸里爬起。
就連坐起身,打開水龍頭洗手都很困難,因為水龍頭在腳那邊,而我的腿無法彎曲,否則連腿上的石膏都會進水。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問題不大,用腳扣掉浴缸的塞子,先把帶有沐浴露的水放掉,再接清水,這樣還能多泡一會,機智如我。
命運想要打倒我,想要羞辱我,不可能的,我天生就犟,跟誰都犟,越不讓我做我就偏要做,它想打擊我,我就偏要開心樂觀的生活。
美滋滋的泡了個澡,洗干凈身上的沐浴露,這次我很輕松就從浴缸里爬了出來。
坐在浴缸上,我穿著衣服,連個大褲衩子都穿不上。
難怪醫生說讓我盡量不要動,確實做什么都不方便,但他怎么能體會我一周沒換褲衩的拘束感呢。
就這腿不要了,褲衩子我也得換,都特么的起球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是換好了衣服,這腿怕是有段時間穿不了長褲了,但即便只穿個大短褲,也難擋我瀟灑不羈的氣質。
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已,這副熟悉的面孔,承載了千萬少女的夢。
只不過一個多星期沒觀察自已的帥臉,就好像,好像變的有些陌生了。
凝視著鏡像中的眼睛,心底某個聲音的吶喊,無限制的被放大。
“別再自欺欺人了,你現在就是一個廢人。”
“你是個瘸子,是個永遠當不了警察的瘸子。”
聲音越來越大,好像鉆進了我的腦子里,不停的拉扯。
真是夠了。
隨著鏡子碎裂,手上傳來一陣刺痛,這種痛感,并沒有讓我覺得難受,反而有種釋然的輕松。
直到無數裂痕布滿鏡框,無數個我相互對視,鮮紅的血液,順著裂痕的縫隙,緩緩落在洗手臺上。
聽到聲音的梁啟文,沖進了衛生間,他看了我一眼,將毛巾裹在我的手上。
“啟文,我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這輩子我都是個瘸子。”
我抵在梁啟文的肩頭,也許我真沒那么堅強,我沒有和命運搏斗的勇氣。
“就算你是瘸子,也有我背著你。”
他拍著我的肩膀,聲音低沉,語氣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