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的床一動就嘎嘣響,我很早就醒了,天麻亮我就站在院子里練習吐納之法。
也就是呼吸啦,我發現一個規律:
人不呼吸就會死。
“你怎么這么早就醒了?”
梁啟文打著哈欠走出房門。
就在此時,秦巧兒也從走廊處走了出來,她看到我和梁啟文站在那,連忙朝我使眼色。
意思很明顯,讓我把梁啟文帶走。
估計她那個臟辮朋友還沒出去呢。
我搭著梁啟文的肩膀,將他拉到一旁洗漱。
秦巧兒則趁機放人。
不是說要瞞著梁啟文,這種小事,也沒必要跟他說。
“今天是你生日,葉童說等會請我們吃飯?!?/p>
“說是什么海鮮自助。”我刷著牙對梁啟文說道。
長這么大都沒聽過,要吃什么還得自已拿。
連這點服務都沒有,我們小鎮上吃飯還有老板端盤子呢。
“這么破費啊?!绷簡⑽倪@人埋汰的很,刷個牙那泡沫弄的到處都是。
“破費什么啊,吃東西還得自已拿。”
都不需要服務員幫忙,省了很多人工,應該比較便宜。
估計是葉叔叔最近廠里效益不好,葉童的零花錢不夠用了,才帶我們去吃這個的。
大家都是共患難的好朋友,我說我請客好了,他還死要面子不同意。
“是自已拿,但是也很貴啊?!绷簡⑽恼f這邊的海鮮自助,人均起碼兩三百。
聽到這價格,著實嚇了我一跳。
花一千多吃飯,屬實是奢侈了,讓我來,我還真不舍得。
一頓飯吃一個月工資,于心何忍啊。
但跟葉童后面吃,是沒有什么愧疚感的,人家一千塊,跟我一千塊,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我不必拿全部家當,去挑戰他的零花錢。
“這下你心結了了吧?!蔽铱聪蛄簡⑽?,這一趟,就是給他治心病的。
他很少說他以前的事,因為之前不太熟,我指的熟,并不是指他沒把我當朋友,而是熟到能平淡的揭開傷疤,去看里面還未愈合的傷口。
我沒了解過他的過往,但這次來星光市,我見到了他以前生活過的地方。
也從曾院長口中,聽到那個不一樣的他,那個很小就有自已規劃的梁啟文。
他的成熟,跟我不同,他能清楚的看透很多事物的本質,因為他的經歷足夠多,而我所謂的心理成熟,只不過是多看了一些書。
書中跟現實生活,是有差距的,至于差距有多大,很難用言語去說明。
比起梁啟文,我的很多想法都過于理想化,而梁啟文的成熟,是用理想交換的。
“嗯?!绷簡⑽狞c頭道。
他的人生,能彌補的遺憾屈指可數,我個人是不喜歡留有遺憾的。
想到什么就去做,想彌補就得趁早,趁還有機會,青春應該是美好,不抱有一絲遺憾的。
“很早之前我就想來了,但一直,沒有勇氣。”這福利院大概就是梁啟文心里最脆弱的地方吧。
一個叛逆的孩子,遇到一個愿意收留他,對他好的院長,可他卻因為自身的尖刺,不斷拒絕對方的好意。
這種感覺我太理解了,就像我跟江老師,以前我覺得江老師是天下第一惡毒的老師,但當我長大些,了解她的良苦用心,就只剩下愧疚了。
從這里走出去,梁啟文才算是真的重生,人要不斷的和自已和解,書里是這么寫的,對過去的執著,終會成為撕裂未來的匕首。
這一趟勢在必行,對于梁啟文而言,但對我來說,就可有可無了,我沒經歷過這些,自然不會有什么感想,就當是旅游了。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已童年不算好,但身邊的人,除了汪敏,別的還不一定有我幸福。
包括葉童,葉童和葉叔叔之間,總有一種疏離感,說不上來,我和我爸就沒這種感覺。
“是不是跟我在一起特別有安全感,給了你勇氣面對過去?!蔽姨裘紝α簡⑽难Φ馈?/p>
有時候就是這樣,有人陪著,確實能增加勇氣。
當梁啟文說要來福利院的時候,我沒有任何猶豫就支持他,陪著他,兄弟做到這份上,盡職盡責了。
“如果有天你遇到困難,我也會幫你掃平障礙。”梁啟文朝我點了點頭,很是認真的說道。
“就等你這句話了?!?/p>
人情這種事,一定要主動標出來,做好事不留名,那不是我的作風。
親兄弟也得記賬。
收拾了一下,我和梁啟文便準備離開,今天給他過生日,葉童和許文琴都在廠那邊等著了。
路過秦巧兒的房間門口,我看她趴在桌上數錢,有一塊的,五毛的,甚至還有一毛的。
現在一毛錢已經不怎么使用了,幾乎買不到任何東西。
就連小學時一毛錢一根的辣條,也已經消失在大眾的視野了。
秦巧兒很是認真的數著錢,嘴里還念念有詞:還差二百四十六塊五。
“哦,你偷錢?!蔽覒蛑o的看著她,這丫頭很有意思,逗逗她特別有趣。
“你胡說,這都是我的錢?!鼻厍蓛簩⒆郎系腻X全部收進小包包里,一副守財奴的模樣。
“你又不上班哪來的錢,騙人?!?/p>
“肯定是偷院長的。”我并沒有走進房間,因為女孩子的房間,男孩子不能隨便進。
這是陳老師跟我說的,上次我進她房間偷了她最后一袋辣條,她就很認真的跟我說了這事。
“才不是,這是我在學校撿瓶子賣的錢。”她將小包包摟在胸前,生怕我會搶似的。
像她這個年紀,能放下尊嚴撿瓶子賣錢,挺了不起的。
“差二百多想買什么?”我好奇的問道。
她的樣子,讓我想到曾經的自已,那時候的我,為了還江老師油菜花的錢,又是賣彈弓又是省吃儉用的,沒事就會把自已的小金庫拿出來數,看看還差多少。
“想買個吉他?!鼻厍蓛好蛄嗣蜃臁?/p>
樂器這玩意我是真不懂,我沒有這個天賦。
“你還會彈吉他啊?”我錯愕的看著她。
就福利院這條件,還能學這些東西啊。
“是買給我朋友的,這樣她可以在街上賣唱,就不會餓肚子了。”秦巧兒搖著頭說道。
她口中的朋友,應該就是昨晚那個臟辮姑娘。
這秦巧兒心腸確實挺好。
“你對她那么好,干嘛不給她換身衣服,洗個澡啥的,弄那么埋汰?!弊蛲砦易プ∧桥⒌臅r候,真的,擱我們村都找不到那么臟的女娃娃。
“你是不是傻,她一個女的,臟兮兮的才不會被人欺負嘛?!鼻厍蓛侯V堑难凵窨聪蛭?,好像我問了一個很弱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