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寧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走到門口時,她的腳步驟然頓住,清甜如溪澗流水的嗓音響起,字句卻淬著冰碴般冰冷刺骨:“顧團長,離婚報告,請你明天就遞交上去。”
“我想早點離開這兒!”
有太多要緊事等著她處理。
實在不愿意把時間浪費在這些情情愛愛上。
她的時間很寶貴的。
兼職太多,要忙的事情也太多。
情愛于她,不過是生活的調味劑,有則添趣,無則亦可。
三更半夜被人吵醒,頂著刺骨寒風,去給一個無理取鬧的女人做手術。
硬生生攪碎了整宿好眠,這哪里是調味劑?
分明是往眼睛里潑辣椒油,又辣又嗆,惹得她心頭火氣直竄。
好氣!
話音落,溫文寧腳步未作半分停留,徑直朝前走去。
顧子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望著女人的背影,他心頭一緊,立刻抬步追了上去:“寧寧,你聽我解釋!”
“嫂子,你別生氣啊,團長他……”謝常也急忙跟了上來,黝黑的臉上滿是焦急。
“嫂子,今天晚上的事情真不能怪顧團長。”他語速飛快,像是怕慢了半分就沒機會解釋。
“都怪秦醫生,吃飽飯撐著沒事干,偏要去后山那片埋有地雷的區域晃悠!”
“顧團長是擔心邊防安危,后山的雷區要是被破壞,邊防就跟個大漏勺似的,敵人隨便就能鉆進來,多危險啊!”
“而且秦醫生是我扛回來的,也是我們幾個自作主張去找你,讓嫂子你來給她看病的。”
“團長壓根不知道我們去叫你了!”謝常一股腦地把話說完。
他心里急啊!
本來嫂子就是來跟團長離婚的,冷冰冰的團長好不容易才說動嫂子留下來相處三個月。
可不能因為這檔子事,就讓團長變成沒人要的棄夫!
不然,他們團長就太可憐了。
劉大娘站在一旁,滿臉擔憂地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深深嘆了口氣。
溫文寧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一眼邊上急得滿臉通紅、說話像機關槍似的謝常,淡淡點了點頭:“知道了!”
“謝副團長,那我現在能回去睡覺了嗎?”
謝常:“……”
嫂子好冷漠!
他還想再說些什么挽回,可溫文寧已經抬步朝前走去,沒有半分遲疑。
謝常愣在原地,撓了撓頭,一臉焦灼:
嫂子這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啊?
可別因為今晚的事,又鐵了心要跟團長離婚!
溫文寧腳步不停,此刻她滿腦子都是自已那張溫暖舒適的床,只想趕緊回去把被打斷的睡眠補回來。
什么秦箏,什么顧子寒,都給她滾得遠遠的,別來煩她。
深夜的軍區靜得能聽見風聲,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寒風中投下孤寂的光暈,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嗚——”
一陣汽車鳴笛聲打破寂靜,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從后面疾馳而來,一個急剎車穩穩停在她身邊。
顧子寒從駕駛座上探出頭,平日里冷硬的眉眼間,帶著一絲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急切:“寧寧,快上車,外面冷。”
溫文寧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繞過車頭,繼續往前走。
顧子寒沒辦法,只能發動車子,用近乎龜速的速度跟在她旁邊,像只做錯了事、耷拉著腦袋的大型犬。
他聲音里帶著幾分無奈:“寧寧,后山外圍的雷區是我們邊防的重要防線。”
“秦箏往那邊去了,我首先想到的是防衛部署會不會出問題。”
“萬一有敵特趁機滲透進來,后果不堪設想,我必須親自去確認。”
溫文寧依舊腳步不停。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柔軟的枕頭、溫暖的被窩,睡覺被吵醒的煩躁感揮之不去,怎么都平復不下來。
顧子寒也知道她此刻正在氣頭上,說什么都沒用。
他只能默默地開著車,用車燈為她照亮前方漆黑的路,一路護送她回到家屬院。
“砰!”
溫文寧推開門,看都沒看跟進來的男人,徑直走進衛生間,“咔噠”一聲關上了門。
她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傾瀉而下,拿起自已做的玫瑰精油手工皂,仔仔細細地將雙手洗了一遍。
洗完手,她徑直回到房間,掀開柔軟的被子躺了進去,幾乎是倒頭就睡。
顧子寒站在客廳里,聽著臥室里很快就沒了聲響,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小姑娘的脾氣,比他想象中要執拗得多。
該怎么哄?
他活了二十多年,征戰沙場從未怕過,此刻卻第一次感到束手無策。
好像搞定這個小姑娘,比他行軍打仗都要難上幾分!
……
這一覺,溫文寧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鉆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暖洋洋的。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都發出了舒服的輕響,被吵醒的怨氣也消散了大半。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間,一眼就看到客廳的餐桌上,擺放著一桌豐盛的早餐:
一碗熬得金黃軟糯的小米粥,旁邊放著一小碟細糖;
兩個白胖的肉包子,還隱隱冒著熱氣;
一盤金燦燦的炒雞蛋,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
還有一碗清澈的銀耳雪梨湯,清甜的香氣撲鼻而來。
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嚕”叫了起來。
走到院子里,晾衣繩上掛著的洗干凈的衣服映入眼簾,在陽光下輕輕晃動。
有顧子寒的軍綠色襯衫,還有她昨天換下來的粉白條紋毛衣,甚至……還有她的粉色小衣。
溫文寧的臉頰“唰”地一下就紅透了。
這個男人……竟然連她的小衣都洗了。
而她穿的小衣,和這個時代的女人穿的截然不同。
胸罩和蕾絲小內內都是她自已設計制作的。
靠這些,她在京市也掙了不少錢,根本不愁吃穿。
可在這個思想相對保守的年代,很多人都接受不了這種款式。
在他們看來,穿成這樣就是傷風敗俗,是耍流氓!
顧子寒在洗她的胸罩和蕾絲小內內時,會不會覺得她是個浪蕩的女人?
他當時心里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