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的馬車到達城門口時,城門口已經站著一群人。
打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暗金色長袍,頭上戴著玉冠,面容和慕容雪有五六分相似。
他就是南詔王——慕容靖。
在他旁邊站著的是他的弟弟慕容弘。
林塵之前在大衍見過幾面,算是個老熟人了。
身后跟著一群穿官服的文臣武將,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上百號人。
林塵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腳剛沾地,慕容靖已經迎上來了。
不是走,是迎。
那個速度,跟搶親似的。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畢竟是當王的人,面子工程還是要的。
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眼睛亮得跟撿了錢似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整個人洋溢著一種“我女婿來了你們都給老子讓開”的氣場。
“王爺大駕光臨,小王有失遠迎!”
慕容靖拱手彎腰,禮數周全得挑不出毛病,畢竟林塵是上國的鎮北王。
林塵趕緊扶住他,笑著說:
“岳父大人客氣了,我路過南境,順道來看看您,您別這么見外。”
慕容靖直起身,上下打量林塵一眼,那眼神跟看金疙瘩似的,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好,賢婿一路辛苦,快進城快進城。”
他說“快進城”的時候,手已經在拽林塵的袖子了。
是真的在拽。
林塵都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藍鳳凰在后面差點笑出聲,趕緊低頭假裝整理頭飾。
慕容靖身后,一個年輕男人上前一步,拱手道:
“見過鎮北王。”
語氣客套中帶著點生疏,眼神也有點飄,顯然還沒想好該怎么稱呼這位傳說中的“二”妹夫。
林塵看了他一眼。
年輕人二十五六左右,長相端正,眉宇間和慕容雪有幾分像,但多了點英氣,少了點精致。
南詔太子,慕容云。
慕容雪跟他提過,說她這個哥哥人不錯,就是有點死板,屬于那種走路都怕踩死螞蟻的老實人。
“你是慕容兄長吧?雪兒跟我提過你,別叫鎮北王,叫我妹夫或者名字也行。”
慕容云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這位傳說中殺伐果斷的鎮北王,開口第一句話是讓他叫“妹夫”。
旁邊慕容弘踢了他一腳,壓低聲音:
“叫啊。”
慕容云這才反應過來,小聲喊了一句:
“妹夫?”
那個尾音往上翹,帶著點不確定,跟做賊似的。
林塵笑著拍拍他肩膀:
“哎!這就對了,都是一家人,別太見外和客氣了。”
這一巴掌拍得慕容云肩膀一晃。
但他整個人明顯松了下來,松了口氣,笑著點點頭,側身讓到一邊。
慕容弘從旁邊走過來,笑著抱拳:
“王爺,好久不見。”
林塵點點頭:“王叔,別來無恙。”
慕容弘哈哈笑:“托王爺的福,好得很。”
他年年去大衍上貢,跟林塵打過幾次交道,比侄子自在多了,說話也隨意:
“上次在京城喝的那個酒,我讓人捎了幾壇回來,今晚咱爺倆整兩杯?”
林塵挑眉:“您還惦記那酒呢?”
“惦記大半年了!”慕容弘一拍大腿,“我跟你說,那酒——”
“行了行了,”慕容靖在旁邊擺手,一臉嫌棄,
“別站在城門口聊酒了,進去聊。”
他側身引路,手往城門方向一擺,姿勢標準得可以去拍禮儀教學片:
“賢婿請!”
林塵點點頭,邁步往城里走。
身后,上百號文臣武將齊刷刷讓開一條道。
那場面,跟摩西分海似的。
城門口圍著一圈看熱鬧的百姓,被士兵攔在兩邊。
他們伸長脖子往這邊瞅,嘴里嘰嘰喳喳的,說的是南詔土話,林塵聽不太懂,但大概能猜出來是在議論他。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跟旁邊的人嘀咕,聲音壓得很低,但架不住林塵耳朵好使:
“那個就是鎮北王?好年輕啊。”
另一個接話:“聽說他有二十多個夫人,嘖嘖……”
“人家是大人物,多娶幾個怎么了?你管得著嗎?”
“我又沒說不好,就是覺得……會不會累得慌?”
林塵腳步一頓。
他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假裝沒聽見。
藍鳳凰走在他旁邊,也聽見了,嘴角彎了彎,壓低聲音:
“夫君,你聽見了嗎?”
林塵面無表情:“沒聽見。”
“那個大嫂說你累得慌呢。”
“我說沒聽見。”
藍鳳凰笑得更厲害了,肩膀都在抖,伸手掐了一下林塵的手臂:
“那你臉紅什么?”
“曬的。”
“南詔今天陰天。”
“……風刮的。”
藍鳳凰笑得快直不起腰了。
凌波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后面,白衣在風里輕輕飄動,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她突然開口,聲音淡淡的:
“那大嫂還說了一句。”
林塵回頭看她:“什么?”
凌波面無表情地轉述:不過長得是真俊,能有一夜風流,死也愿意。
林塵:“……”
藍鳳凰直接笑出了聲。
慕容靖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一臉茫然:
“怎么了?”
林塵擺擺手:“沒事,岳父,走吧。”
進城之后是一條寬闊的主街,青石鋪地,兩邊的商鋪鱗次櫛比,賣什么的都有。
賣藥材的、賣布匹的、賣銀飾的、賣吃食的,招牌掛得滿滿當當。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跟大衍的京城比也不差什么。
一個賣烤串的小販扯著嗓子喊:
“羊肉串!新鮮的羊肉串!”
旁邊賣糖人的老頭不甘示弱:
“糖人!吹糖人!吹個鎮北王!”
林塵眼角抽了一下。
還真有人吹他?
他扭頭看了一眼,那老頭手里的糖人剛吹了一半,鼓著腮幫子使勁吹,糖稀慢慢鼓起來,隱約能看出個人形。
但那個臉……
吹歪了。
林塵默默收回視線。
街道盡頭,遠遠能看見一座山,山上有一座白色的建筑群,層層疊疊往上延伸,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座鑲嵌在山體上的宮殿。
那是圣殿。
藍鳳凰從小長大的地方。
林塵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藍鳳凰。
她正看著那座山,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林塵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藍鳳凰愣了一下,然后輕輕回握。
她的手有點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