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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你帶三個人回去，把那三把鎖全部撬開，人全部帶出來。十分鐘之內(nèi)，快去！”

“齊局，那邊水漲得太快了，倉庫地勢低……”

“我知道。所以你必須快。十分鐘。”

老馬帶著人轉身就往回跑，在齊膝的泥水中濺起一路水花。

齊學斌拿起對講機切換到消防頻道。

“老陳！老陳！收到回復！”

“收到！齊局，我在省道卡口，已經(jīng)看到礦區(qū)方向冒水了。什么情況？”

“三號斜井承壓水突破，礦區(qū)全面透水。情況比我預想的要嚴重得多。立即帶全部設備進場！兩臺大型排水泵、四臺潛水泵全部拉進來！你的人全部上！”

“收到！我們馬上出發(fā)。但路上還有最后兩公里的路面沒有完全拓寬，大型排水泵的運輸車可能過不去。”

“能過就過，過不去就卸下來用人推！老陳，你聽著，礦區(qū)深處的作業(yè)面上可能還有人沒出來。今天凌晨我們突擊的時候只控制了地表的管理層和保安，那些在深井里加班的礦工我沒來得及一個一個清點。趙金彪這個畜生為了趕工期，在春節(jié)期間安排了夜班組在最深處的作業(yè)面上繼續(xù)開采。那些人現(xiàn)在可能被困在里面了。”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一秒。

“有多少人？”

“我不確定。根據(jù)張國強之前的情報，趙金彪的夜班組一般是三十到四十人。初四晚上到初五凌晨輪班的那批人，可能在我們凌晨五點突擊的時候還沒有交班升井。”

“三四十個人困在深井作業(yè)面上？水往下灌的速度有多快？”

齊學斌回頭看了一眼三號斜井方向。那根水柱還在噴涌，甚至比剛才更粗更猛了。地面上的積水已經(jīng)漲到了他的膝蓋以上。

“很快。非常快。老陳，你必須在一個小時之內(nèi)把排水泵架好開抽。一個小時，這是極限。”

“明白。我全速過來。”

齊學斌關掉對講機，在泥水中朝礦區(qū)北坡的高地跑去。

跑到半途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讓他血往上涌的畫面。

在礦區(qū)西側的停車場上，一輛黑色的豐田霸道越野車正在泥水中瘋狂倒車。車輪在泥漿中打滑，引擎發(fā)出撕裂般的嘶鳴聲。

駕駛座上的那個人，齊學斌一眼就認出來了。

趙金彪。

這個半小時前還被手銬銬在面包車里的人，不知道怎么掙脫了束縛，趁著透水爆發(fā)全場混亂的時候溜出了押解車，跑到停車場上了自己的越野車。

他不是在逃命。

齊學斌注意到越野車的后備箱塞得滿滿當當?shù)摹Ｍ高^車窗隱約可以看到幾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趙金彪在礦區(qū)里藏了應急逃跑物資，里面十有八九是現(xiàn)金和重要文件。

這個畜生，在幾十條人命危在旦夕的時候，他想的是帶著錢跑路。

齊學斌什么也沒說。他在泥水中發(fā)力沖刺，以一種不顧一切的姿態(tài)朝那輛越野車撲了過去。

趙金彪正在手忙腳亂地掛擋倒車。越野車在泥漿中來回打滑，左搖右晃地往礦區(qū)西側的鐵絲網(wǎng)圍墻方向倒去。那邊有一個被早些時候的水流沖垮了一截的圍墻缺口，如果他從那個缺口沖出去，接上外面的鄉(xiāng)道就能逃之夭夭。

齊學斌追到越野車旁邊的時候，趙金彪已經(jīng)把車倒到了距離缺口不到十米的位置。

他沒有時間去拉車門。車門反鎖了。

齊學斌攥起右拳，狠狠地砸向駕駛座一側的車窗。

第一拳，玻璃上出現(xiàn)了一個蛛網(wǎng)狀的裂紋。

第二拳，裂紋擴大，但玻璃沒碎。

第三拳，齊學斌把全身的力氣都灌注進了這一拳。鋼化玻璃在他的拳頭下整塊向內(nèi)塌陷爆裂，碎成無數(shù)綠豆大小的玻璃粒子飛濺到車廂里。

趙金彪尖叫了一聲。

齊學斌的手從破碎的車窗伸進去，一把揪住了趙金彪的衣領，用力往外拖。

“松手！你瘋了！松手！”趙金彪掙扎嚎叫，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不放，臉被齊學斌扯得變了形。

齊學斌的另一只手伸進去直接擰斷了車鑰匙上的點火開關。引擎嗚咽了一聲就熄了火。

沒有了引擎的動力，越野車在泥漿中緩緩停住。

齊學斌打開了反鎖的車門，把趙金彪從駕駛座上硬生生拖了出來。趙金彪一接觸地面就踩進了齊膝深的泥水里，整個人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一樣撲騰了兩下。

齊學斌一只手揪著他的后領，把他的臉按進了泥水里。

不是為了淹他。是為了讓他清醒。

“你聽見了沒有？”齊學斌蹲下身，嘴巴湊近趙金彪的耳朵，聲音低沉得像在念判決書，“你聽見那個聲音了沒有？那是你炸開的三號斜井在崩。那是你趕著你的黑工日夜不停挖了四個月的那座山在崩。你知道你的夜班組還有三四十個人在井下面嗎？你他媽的知不知道？”

趙金彪被按在泥水里嗆了兩口，整張臉糊滿了黑黃色的泥漿，眼睛里都是泥。他拼命咳嗽著，發(fā)出含混不清的呻吟聲。

齊學斌把他翻過身來，讓他仰面躺在淺水里。趙金彪的眼睛里滿是恐懼，不是對齊學斌的恐懼，而是終于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的那種恐懼。

“你……你在胡說什么，井下沒人了，夜班已經(jīng)收工了……”

“收工了？初四晚上你安排了多少人下去？你給我說實話。”

趙金彪的嘴唇哆嗦著。他沒說話。

齊學斌又問了一遍。“多少人？”

趙金彪終于開了口。他的聲音像被碾碎了一樣斷斷續(xù)續(xù)。

“初四晚上……因為春節(jié)要趕最后一批貨……我讓夜班組加了人。比平時多了將近一倍。大概……大概有七八十個人下井了。凌晨三點的時候按計劃應該交班升井的。但是你們四點半就來了，輪班的蛇頭都被你們抓了，沒人去通知調(diào)度室，所以……”

他說不下去了。

齊學斌的腦子嗡地一聲。

七八十個人。

不是三四十個。是七八十個。

下面竟然有這么多的人……糟了！救援難度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