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行之的車子并未馬上離開。
目送著薄郡兒進門之后,他才收回視線。
雨水拍打車身的聲音在車內發出噼啪悶聲。
他俯身打開儲物盒,在最深處翻出一只煙盒。
只是細煙拿到手里,又被他塞了進去。
閉眼靠向椅背。
煙盒在指尖緩緩轉動。
車廂內被灌進些許濕意。
但仍舊殘留一股恬淡縹緲的香。
細細密密的融進空氣中,逃無可避。
清香甘冽,杳靄流玉,綿軟溫存。
這是她那位國際調香師的母親專門為她設計的香。
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香。
專利權欄署的只有她的名字。
上市,但不出售。
只為了向所有人公布——
《驕月》。
只一個名稱,就極盡展現出她母親對她的寵愛與呵護,更是對旁人的警示——
天上驕月,她的女兒薄郡兒不是旁人能隨意染指的。
厲行之扯了扯唇,手中的煙盒被捏成一團。
的確不能。
手機消息提示音響了一聲。
他緩緩睜眼,黑眸周圍已然爬上幾根鮮紅的血絲。
沉靜半晌,厲行之才直起身拿起卡槽的手機,點開了信息。
S:見面了?
厲行之靜靜盯著手機屏幕,漆黑的眸像是一片夜海,幽遠沉寂,暗藏危險。
厲:。
S:怎么樣?
厲:不怎么樣。
S:很生氣?
厲:。
對面靜默了一會兒,才又發來信息。
S:謝了。
厲行之冷漠切出界面。
他轉頭朝著三樓已經亮燈的臥室掃了一眼,又撥出個電話,單手旋轉方向盤,掉頭離開。
薄郡兒回到臥室,用力抹了一把眼角。
不愧是厲行之。
最懂得如何讓人死心。
這樣也好。
總好過一直拖下去浪費她太多感情。
臥室的落地窗上清晰印著她的身影。
薄郡兒冷著臉將身上的裙子脫了下來,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兩腳。
撒氣撒的正歡,床上的電話響起。
薄郡兒微微喘著氣,走到床邊扯過毯子裹在身上,順手拿起手機。
剛一接聽,黎燁的聲音含著熟悉的笑,“回家了?”
“嗯。”薄郡兒走到窗邊,“事情解決了?”
“解決了。”黎燁突然笑了一聲,“剛解決。”
罰款,扣車,他完全配合流程,但卻行不通。
到最后被請到地方喝了兩杯茶,然后一通電話他就被人簇擁著賠笑送了出來。
算算時間,這估計是到家了。
薄郡兒不知道其中插曲。
只覺得這個結果也沒什么可意外的。
這件事情原則上的確不可行,可實際執行起來彈性還是很大的。
如果不是厲行之沒事找事兒,什么也不會發生。
黎燁這次的確是無妄之災。
“抱歉,如果……”
“倒也不必。”黎燁打斷她的話,“若是在容城,他未必敢這樣動我。不過是強龍地頭蛇的手段,我還不至于鉆牛角尖。”
聽黎燁這樣說,薄郡兒也不再糾結,“那就好。”
“所以,你什么時候跟我去容城?”
薄郡兒眉心一蹙,“什么?”
黎燁笑的玩世不恭,“我在平城丟了這么大的臉,你總得讓我把臉面找回來吧。”
薄郡兒一噎,他這叫不鉆牛角尖?
“目前不想,剛放假,想在家擺爛。”
黎燁笑了一聲,一派縱容的語氣,“行,隨時等你決定。”
掛斷電話,薄郡兒轉身看到地上被踩的亂七八糟的裙子,她蹙了蹙眉。
翻出好友,發了條信息——
薄郡兒:明天有時間嗎?
對方秒回——
唐一笙:有。
薄郡兒:逛街?
唐一笙:帶個人?
薄郡兒:可以。
銀河廣場。
薄氏財團旗下的商場。
占地十幾萬平方米,百萬方的體量。
囊括了世界各地知名品牌。
當年選址并未選在鬧市,如今這個地方卻已然成了平城CBD。
在平城是地標,在國際上,那就是華國的國標。
這里是薄郡兒從小就經常玩耍的地方。
對它早沒了什么感覺。
這些年她的衣服不是她爸安排就是厲行之,珠寶首飾外婆外祖婆逢節送,想她了送,最后沒理由也送。
送了也是放到那里落灰。
物質欲那是一點兒都沒有了。
她都不知道上次來商場是什么時候了。
作為大學三年的同窗好友,唐一笙為此也感到驚訝。
見到她還特意繞著她轉了兩圈,再三確認后,才雙手抱胸笑著揶揄她。
“原來你還知道女孩子是可以逛街的啊?”
薄郡兒掃了她一眼,反問:“不是說要帶個人嗎?放你鴿子了?”
唐一笙的神情突然變的意味深長,“那肯定是不能夠的。”
“所以他是遲到了?”
唐一笙笑著挽上她的胳膊,“他是有點事兒要辦,咱們先逛著。”
薄郡兒不在意,直奔服裝區。
商場裝飾奢華,看著絕對的頂奢品牌,唐一笙又看了看薄郡兒身上完全看不出牌子的白T牛仔褲,忍不住多問了一嘴。
“郡兒,你這三年的獎學金沒有亂花吧?”
薄郡兒:“……”
她突然覺得有點對不起她爸媽。
頂級財團和星辰國際的掌上明珠,在外面的形象居然一直是個勤工儉學的學霸少女。
她是學習不錯,不過她哥更厲害就是了。
小學跟著她哥連跳了兩級,最后她哥不耐煩,一腳跳出了平城蹦到了國外。
她留在國內,悠悠哉哉按部就班上到了現在。
每年的頭部獎學金也都落在她的賬戶里。
她到現在也不知道有多少錢。
看著唐一笙一臉擔憂,又欲言又止的模樣。
薄郡兒張了張嘴,隨即搖頭:“……沒有。”
唐一笙緊張的神情瞬間松懈下來。
“那就好。”
薄郡兒沒再繼續說,總歸還有一年學業,她也不想因為身份節外生枝。
兩人漫無目的的逛。
唐一笙突然感慨了一句,“她運氣是真好啊。”
“嗯?”
薄郡兒回頭,順著唐一笙的目光看向旁邊奢侈品店內的海報。
等看到上面妝容精致,高傲自信的代言人,光潔的眉心微微蹙了蹙。
一旁的唐一笙還在說:“許辛夷,記得吧,算是咱們學姐。”
薄郡兒淡淡“嗯”了一聲,不太感興趣。
“說她出身孤兒院身世可憐吧,但從小就被豪門許家收養成了金枝玉葉,前幾年許家找到親生女兒被掃地出門,人家轉身就成了CampP娛樂炙手可熱的大明星。”
“三年,就一個作品,CampP娛樂硬生生把她捧成了現在這個地步,代言簡直滿天飛。”
唐一笙突然笑了一聲,“現在好多人都開始羨慕她的身世了。”
薄郡兒挑眉,“羨慕什么?羨慕她是個孤兒?”
唐一笙一臉神秘地搖搖頭,湊到她耳邊低聲道:
“你知道厲總為什么這么捧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