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上午十點的太陽已具備足夠大的殺傷力。
盛景莊園的三樓臥室內,靜謐無聲。
陽光從窗簾縫隙中透出的那一線光,終究是落在了床上正熟睡的女孩兒身上。
埋在枕頭與蓬松長發中的半張側臉,細膩白皙,天生優越的輪廓,在幾近靜止的氣氛中無端掀起一室旖旎。
敲門聲驀然響起。
女孩兒蹙眉翻身,提被蒙頭。
“小姐,該起床了,厲少爺送了衣服過來。”
她習以為常地“嗯”了一聲。
又不是什么新鮮事。
她衣柜里至少有一半的衣服都是他送過來的。
比她爸的審美還慘不忍睹。
想到半個衣柜非黑即白的T恤,衛衣,牛仔褲,她再沒了睡意。
今天怎么也算個特殊日子,她是真有點期待他今天的表現。
半個小時后。
薄郡兒站在衣帽間的衣鏡前,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一身黑色短袖襯衫裙,長度在膝蓋以下,唯一亮眼的大概就是領口那一排白色水晶扣。
再無其他。
抿了抿唇,她忍不住伸手對著鏡子比了個拇指。
“很好,不愧是你厲行之。”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
不過最起碼是條裙子了。
姑且當他有心了,煞費苦心。
十一點,她準時下樓。
門口停著的高檔私家車里卻空無一人。
薄郡兒當即蹙起了眉。
一旁的司機慣會察言觀色,立即笑道:
“薄小姐,厲總今天有一場新電影的演員評估會,他讓我先過來接您去餐廳。”
“春節檔?演員不是早就定了嗎?”
薄郡兒彎身上車,隨口問了一句。
CampP娛樂一年是要出很多影視作品,但能夠讓他親自參與的,也就寒暑假期檔的幾部電影。
當然也有例外。
司機收起遮陽傘,笑著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薄郡兒也沒真的很想關心厲行之的工作,找了個舒適的姿勢坐好,冷著臉拿出手機打開了微信聊天頁面。
薄郡兒:今天不會要放我鴿子吧?
往日總會第一時間得到的回復,今天卻遲了兩分鐘。
厲行之:不會。
薄郡兒眉眼染著幾分燥意,沒再回。
半個小時后,轎車停在餐廳門口。
下車之前,薄郡兒又拿出手機。
薄郡兒:我到了,你呢?
厲行之:路上。
薄郡兒:第一次約會就這么沒誠意?
聊天界面上方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薄郡兒冷眼盯著手機屏幕,直到下車走進酒店大廳,對方的消息才發過來。
厲行之:你先上去,有驚喜。
薄郡兒駐足,盯著信息來回看了兩遍,一雙黑眸亮如瑪瑙。
侍應生這時迎了上來,在確認她的身份后,恭敬地帶她進了通往頂樓餐廳的電梯。
因著厲行之的那條信息,薄郡兒心情頗為不錯,唇角一直掛著幾分笑意。
甚至在侍應生要幫她打開包廂門的時候,她都伸手制止了。
畢竟說是有驚喜。
禮物總要自己打開才有意義。
侍應生順從離開,薄郡兒握著門把手,深吸一口氣才用力推開了門。
餐廳臨湖而建,大落地窗幾乎能看到整個湖景。
偌大的包廂內,男人白衫黑褲,半靠椅背,嘴里斜斜咬著根沒點燃的煙,手中握著一支黑色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擺弄著。
聽到開門聲,他轉頭,一雙狹長漂亮的桃花眼微瞇著看過來,在看清是她后,眉梢輕挑。
“呦,郡兒。”
薄郡兒不知怎么就看了一眼被自己捏在手中的遮陽帽。
外面明明是能曬死人的盛夏,但此刻,她卻覺得一陣寒意從心底直躥腦門兒。
握著門把的手捏緊又松開,落下的笑容又重新揚起。
她從容走進包廂,在男人對面坐下。
“怎么突然來平城?”
男人咬著煙的唇角帶著戲謔,“聽說你想談戀愛了?”
薄郡兒也笑著,張揚明媚的臉蛋卻透著一股冷艷。
她明知故問:“誰跟你說的?”
男人答非所問:“你說呢?”
兩人你來我往,回避也同時印證了某一個答案。
心中越冷,薄郡兒眉梢的笑意就越濃。
“所以?”
男人輕笑,“所以我來跟你談戀愛。”
薄郡兒猛的咬住牙關,心里一直壓抑著的荒唐念頭終于徹底得到應證。
這就是厲行之給她的驚喜。
她前腳剛跟他說她想談戀愛,后腳他就能馬上把人安排到她面前。
辦事效率果然一絕。
在這平城二代圈兒里,他最早接觸到實權不是沒有道理的。
薄郡兒伸手捏住面前的茶杯,語氣晦澀。
“這么聽他話啊?”
男人不置可否,“或者,你要直接嫁給我?”
薄郡兒蹙眉。
須臾,清眸盈轉出幾分清晰的諷刺。
“黎燁,別告訴我你真要把一樁無憑無據的娃娃親當成奉行不悖的信條。”
黎燁手中把玩著手機,語調漫不經心:
“眾望所歸,有何不可?”
薄郡兒的臉漸漸冷了下來,她轉頭看向窗外。
天光微暗,湖面云影浮動。
湖邊垂柳下,熟悉的黑色賓利已經停在了那里。
駕駛位上的人匿在視覺盲區,只依稀看到衣袖半挽的半邊手臂。
白皙,遒勁,修長。
車門打開。
頎長挺拔的身形出現在車旁,又在轉身關車門時頓住,抬頭朝這里看了過來。
隔著厚重的觀景玻璃,隔著根本不可能看得到的距離。
他卻能準確無誤地鎖定她所在的包廂方位。
薄郡兒扯了扯唇,冷漠收回視線。
“餓了,上菜吧。”
一桌菜基本都是照著薄郡兒的口味來的。
她每次來必點的菜都有。
甚至連飯后甜點,都是她上次來餐廳無聊時在意見本上寫下的。
一頓飯吃了近兩個小時。
那杯造型精美,她期待已久的冰淇淋甜點,最后也被她攪成了一團漿汁。
天空壓了灰色的積云,整座城漸漸暗了下來。
薄郡兒在酒店門口戴上帽子,目光落在湖畔垂柳下。
車還在,人也在。
男人黑衫黑褲,單手插兜,沉默地倚靠在車門上,清雋寡淡的黑眸隨著薄郡兒纖細的身影變換著焦距。
裙擺搖蕩,長發飄揚,一身墨色長裙卻將她襯的更白。
最簡單的黑與白,她依舊能呈現出一種極致的漂亮。
幾步路,已頻頻收到路人的駐足側目。
她就這樣視若無睹,淡定從容地站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