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盆好像挪得有些歪了……”姜瑟瑟低聲自語,正要調整一下花盆的位置,一道修長挺拔的影子,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
姜瑟瑟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仰起臉。
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瞇了瞇眸子,才看清來人。
鴉青色衣裳,玉冠束發。
他生得極好。
是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好。
分明是才二十出頭的年紀,但往那里一站,卻讓人覺得滿院的風都靜了。
日光從他身后照過來,給他周身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襯得那人愈發像個不沾塵埃的畫中人。
但姜瑟瑟完全沒心思欣賞美男,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怎么來了?!
旁邊的綠萼也嚇了一大跳,慌忙屈膝行禮道:“大公子!”
姜瑟瑟迅速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已現在的狀態。
蹲在地上,裙擺沾了點灰,鬢角說不定還有汗……
實在不像是一個大家閨秀應該有的樣子。
不過她確實也不是什么大家閨秀。
姜瑟瑟在心里給自已做心理建設,一邊努力維持鎮定,一邊撐著膝蓋打算站起來。
……然后她就發現,腿麻了!
蹲得太久,兩條腿又酸又麻,她一使勁,膝蓋處傳來一陣鉆心的酸爽,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歪。
謝玦腳步微微一動。
但也只是一動。
他看見姜瑟瑟晃了晃,又晃了晃,好在綠萼及時快步過去,扶著姜瑟瑟站直了。
大約是覺得剛才那一下太丟人,姜瑟瑟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
姜瑟瑟終于站穩了,深吸一口氣,擠出得體的笑容,屈膝行禮:“大表哥。”
“來看院子?”謝玦問。
姜瑟瑟愣了一下,點頭道:“是。二夫人說讓我搬到這邊來,我便先過來看看,心里好有個數。”
謝玦淡淡地嗯了一聲。
謝玦從姜瑟瑟身側走過,在樹下站定。
日光從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衣袍上,斑斑駁駁。
姜瑟瑟站在原地,垂著眼,不敢多看。
可她感覺得到。
那道身影立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沒做,卻讓整個院子的氣氛都變了。
方才還覺得空曠清幽的小院,此刻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他到底是來干嘛的?
姜瑟瑟心里轉過無數個念頭,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
謝玦回過頭,目光淡淡掃過她沾著泥土的袖口,又瞥了一眼明顯有些心虛緊張的綠萼,最后落回姜瑟瑟那張強作鎮定的臉上。
“這些是你搬的?”謝玦問,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姜瑟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才發現他是在看那幾盆木犀。
姜瑟瑟哦了一聲,理所當然地點頭:“是啊。”
小姑娘語氣輕巧得很,仿佛搬幾盆花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謝玦看著她。
她臉上沒有半點“大家閨秀不該做這個”的心虛,也沒有“被撞破了有點不好意思”的扭捏。
姜瑟瑟微微側身,指了指那片柳樹與荷池之間的空地,眼眸里不自覺地又亮起了光。
“我覺得這兒空落落的,若是能在這里架一架秋千,柳絲拂面,池水微瀾,春日賞景,夏日納涼,豈不美哉?那幾盆木犀擋著位置了,所以……我就和綠萼把它們挪開了點。”
綠萼在旁邊聽得直吸氣。
我的姑娘,您怎么就這么實誠地說出來了!
還架秋千。
這哪是閨閣小姐該干的事兒啊!唉。
謝玦聽完,面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只是那雙深潭般的眼眸,在姜瑟瑟那雙因為暢想秋千而亮得驚人的眸子上停留了片刻。
架秋千?
親自動手挪花盆?
為了……一個玩樂之物?
謝玦沉默了一息。
這舒荷院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哪一樣不是精挑細選,費盡心思的?
那幾盆木犀是專門從江南運來的名品,土是特制的,連澆水都有專人伺候。
她倒好,袖子一卷,說搬就搬了。
謝玦又看了一眼那棵柳樹,這棵柳樹枝條垂得極低,確實適合綁秋千。
謝玦想了想,道:“回頭我讓青霜找人來綁秋千。”
姜瑟瑟愣了一下,連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已……”
“會綁?”他截斷她的話。
姜瑟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當然會。
綁個秋千算什么?
可她不能說。
姜瑟瑟只好訕訕地閉上嘴,小聲道:“那……多謝大表哥。”
謝玦嗯了一聲。
姜瑟瑟忍了忍,實在沒忍住:“大表哥怎么有空來了?”
謝玦看著她,眼眸含笑:“舒荷院離聽松院很近,聽說你搬來了,我就過來看看。”
姜瑟瑟面色狐疑:“是這樣嗎?”
她記得舒荷院和聽松院確實只隔了一道門,走幾步路就到。
可是……這算什么理由?
姜瑟瑟盯著謝玦,試圖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點什么。
但謝玦面不改色。
“對。”
姜瑟瑟:……
這一個對字,說得坦然極了,坦然得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姜瑟瑟張了張嘴,又閉上。
謝玦看了她一眼,又問道:“除了秋千,還有什么想要的?”
姜瑟瑟眨了眨眼,看著面前這位位高權重的大表哥。
他站在那兒,神色如常,語氣如常,仿佛問的不過是今天吃什么之類的小事。
但可這是謝玦啊。
他問她還有什么想要的?
姜瑟瑟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一邊盯著謝玦那張令人目眩神迷的臉看了兩秒。
但這張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什么也看不出來。
行吧。
既然你都問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姜瑟瑟向來是個不會委屈自已的人,眼下立刻就順著桿子往上爬:“有有有!我想要個燒烤架!”
燒烤架?
謝玦看著姜瑟瑟那雙忽然亮起來的眼睛,像兩顆小星星似的,亮得有些晃眼。
姜瑟瑟想了想,道:“我想要一個鐵架子,下面放炭火,上面能夠放肉串、雞翅什么的!”
謝玦聽著,忽然明白過來。
“是要炙架嗎?”他問。
姜瑟瑟眼睛更亮了:“對對對!就是這個!”
就是炙架。
小說里提過一嘴,但她愣是死活想不起來這兩個字。
這個時代也有燒烤的,只不過不叫燒烤,叫炙。
到了冬天,一些達官貴人都喜歡吃炙羊肉。
謝玦看著她那副明明高興得要命卻拼命裝乖的樣子,唇角微微動了一動,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