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萼和紅豆皆是一愣,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些遲疑不安。
……這樣好嗎。
男女七歲不同席,更不要說坐同一輛馬車了。
謝玦淡淡地瞥了二人一眼。
紅豆心頭一凜,規矩是人定的,而自家大公子有的是只手遮天的本事,紅豆率先反應過來,忙躬身垂首應道:“是,大公子。”
說著便伸手拽走了還愣著的綠萼,二人不敢再多看一眼,快步退到后頭的馬車去了。
謝玦彎腰掀簾上了馬車。
車廂內暖意融融,姜瑟瑟只當是綠萼紅豆上來了,沒等二人動手,自已就把那頂素紗帷帽摘了下來,隨手擱在身側軟墊上,張口便問:“薯片帶……”
后半句“了嗎”還沒出口,便見一道紫色身影坐了下來,廣袖輕垂,身姿矜貴端方。
姜瑟瑟睜大了眼睛。
怎么會是謝玦?
綠萼紅豆呢?!
他怎么上來了?!!
但面上,姜瑟瑟卻很快就斂了那點失態,只余下幾分恰到好處的詫異,道:“大表哥這是……?”
姜瑟瑟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往后挪了挪。
明明馬車十分寬敞,就是再上來七八個人都沒問題,但不知道為什么,謝玦一上來,姜瑟瑟就感覺空間驟然變得逼仄起來。
謝玦落坐時便見了她這一番猝不及防的模樣。
謝玦眸色漆黑,道:“我叫你那兩個丫頭到后面去了,有樣東西給你。”
姜瑟瑟一頭霧水的表情,心里陡然打了個問號。
正思忖間,卻見謝玦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本線裝冊子,遞了過來。
姜瑟瑟遲疑著伸手接過,低頭一看,竟然是本棋譜。
姜瑟瑟驚訝地看了謝玦一眼,但他臉上并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
好像只是隨手給她遞了張廁紙一樣的隨意,但是又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姜瑟瑟低頭翻開一頁,筆鋒沉穩剛勁,落筆利落,字距行距分毫不差,規整得讓她下意識想起現代打印機印出來的底稿,墨色濃淡相宜,顯然是親筆抄錄的。
謝玦道:“這是我寫的棋譜,你下棋也有一段時間了,剛好用得上。”
姜瑟瑟毫不掩飾的震驚臉:“這是……大表哥親手寫的?”
謝玦畢竟是狀元入仕的權臣,想要討他筆墨的人簡直不要太多,現在花個幾千幾萬兩銀子買了他的字,過個幾百年,就是傳家寶了。
謝玦頓了一下,道:“只是閑來無事寫的。”
姜瑟瑟狐疑地看了謝玦一眼,書里謝家大公子沒這么閑啊。
想是這么想,姜瑟瑟還是鄭重道:“多謝大表哥厚贈,我很喜歡。”面上是規規矩矩的禮數,實際上心里已經默默把這本棋譜歸為壓箱底寶貝了。
姜瑟瑟語氣溫婉卻不矯情。
送禮物的人,得到她的肯定,心情也莫名愉悅。
謝玦凝眸看著她,緩緩問道:“今日玉和班出什么事了?”
姜瑟瑟再次驚訝地看了謝玦一眼,他他他真是千里眼順風耳嗎?
這又是怎么知道的。
雖然有潛麟衛,但潛麟衛不至于每時每刻都要給謝玦匯報消息,除了特別緊急的要事,一般都是在固定的時間,給謝玦匯報的。
然后又由謝玦一一過目,什么樣的事情需要繼續匯報,什么的事情不需要再匯報。
其實謝玦不知道玉和班出什么事了,但從謝堯和陳景桓的話里,可以得出玉和班應該是發生了什么意外。
但不管玉和班發生了什么事情,他晚點就會知道了。
壓根沒必要問姜瑟瑟這么一個小姑娘。
可他就是沒話找話地問了。
姜瑟瑟沒有多猶豫,對著謝玦,也實在很難生出什么抵抗的勇氣,對著他那雙平靜莫測的眼眸,一五一十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樣說了出來。
姜瑟瑟用自已2000+小說閱讀時長的經驗,分析道:“那些刺客看起來不太聰明啊,好像是走錯了地方,很快就撤退了。”
謝玦道:“也許不是走錯了。”
姜瑟瑟:“……何意味?”
謝玦看了姜瑟瑟一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溫聲問道:“餓了么?”
姜瑟瑟:?????
這話題跳得也太快了!
餓了么,我還美團呢!
前一秒還在說刺客的兇險,后一秒就問餓不餓?
姜瑟瑟眼神怪異地看著謝玦,眼底滿是茫然,半晌,連自已都不太確定地小聲囁嚅道:“應該,不餓吧。”
謝玦沉默地看著姜瑟瑟。
他剛剛上來,明明聽見她問薯片了。
姜瑟瑟被謝玦看得渾身不自在,心里更懵了。
他這是干啥?
難不成她說不餓還說錯了?
謝玦抬眸,對著車外淡聲吩咐:“去金蕊堂。”
車駕沒有任何猶豫,轱轆輕轉,改了方向往金蕊堂行去。
姜瑟瑟面色微變,欲言又止,本來她和謝玦共乘一輛馬車就不是很妥當了。
要是被王氏知道她跟謝玦同乘一車,還去了其他地方,指不定要怎么找她的茬,怕是連孫姨娘都要跟著倒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姜瑟瑟想了想,剛要開口,謝玦就淡淡開口了:“別怕,我帶你去吃東西,吃完了再回去。”
姜瑟瑟:……
她不餓!她說了她不餓啊!
謝玦又看了姜瑟瑟一眼,想了想,補了一句,語氣里沒有半分刻意的自負,但卻透著一股身居高位的從容篤定,是掌著朝堂權柄、連宗室親貴都要讓其三分的謝家大公子,獨有的底氣:“不會有人敢說什么的。”
一句話,輕描淡寫地令姜瑟瑟安心了。
便是王氏有心找麻煩,也得先掂量掂量,敢不敢跟這個謝家嫡長掰扯掰扯。
謝玦這人就是有這種本事,仿佛天塌下來都有他頂著。
書里也是這樣,不管男女主惹了什么禍事,謝玦都能擺平。
好像就沒有他擺平不了的事情。
姜瑟瑟心頭的不安奇異地散了大半,想了想,好奇地問道:“金蕊堂是什么地方?”
小姑娘剛剛還一臉擔憂的表情,聽到他說別怕,立刻就又放松下來了。
謝玦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
但她好像很信任他。
謝玦忍不住想,她是只相信他一個人,還是對誰都這么容易付出信任?這樣其實不好。
忍不住就要說教,但又不想看到她耷拉下臉,垂頭喪氣的樣子。
謝玦想了想,語氣依舊是淡淡的,卻比平日多了幾分細碎的解釋,慢聲應道:“是京中貴女常去的食肆,里頭的點心做得極好。”
謝玦說這話時,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姜瑟瑟漂亮的眉眼上。
她平日里總愛琢磨些新奇點心。
金蕊堂的點心是整個京城里最負盛名的,他想讓她也嘗一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