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謝家啊。
戚家雖然也有名貴的好茶,但除了祖母,家里其他人是不會這樣繁瑣精貴地去炮制一杯茶的。
戚蕓想了想,不動聲色地恭維道:“倒是我們見識淺薄了,原來一杯姜棗茶也能做得這樣精致。”
姜瑟瑟并不吃這恭維,對戚蕓解釋道:“我也是入冬后才得的這茶,是聽松院的青霜姑娘差人給我送的。”
戚蓮不會無緣無故恭維討好她。
恭維討好她,必定是有所要求。
而姜瑟瑟這話翻譯成現代話就是,別恭維我,這茶不是我自已要喝的,也不是我自已能喝上的,是有人送給我的。
戚蕓的笑容僵了一下,原本以為姜瑟瑟這樣的出身,她自降身份和對方交好,三言兩語就能把對方哄得找不著北了。
卻沒想到這個姜姑娘確實有點東西。
怪不得能住在這里。
戚蕓對戚蓮使了個眼神,戚蓮年紀小,說什么都不太打緊,戚蓮問起府里公子和姑娘的喜好。
她們倆初來乍到,想討好人,都不知道從哪下手。像主子們的喜好這種事情,只有身邊貼身的下人才會知道。
但那些下人,又憑什么把信息透露給她們呢?
戚蕓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讓戚蓮來問姜瑟瑟。姜瑟瑟是表姑娘,不是正經的主子,可她在謝家住了大半年,該知道的都知道。她又不是謝家的人,問起來不那么犯忌諱。
而且她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有人來跟她示好,她不該感激涕零,知無不言嗎?
“這可不好說。四表姐喜歡文雅些的東西,琴棋書畫啦,她都喜歡,五表姐喜歡玩東西。”
姜瑟瑟回答得避重就輕,謝意華和謝玉嬌的這些喜好,不是什么秘密,府里上下都知道。
在戚蕓和戚蓮聽來,就是說了一通廢話,她們想聽的是這個嗎?
她們想聽的是三個公子的喜好。
但是戚蕓和戚蓮到底也是兩個土著,還是戚家的姑娘,不論是身份亦或是女兒家的矜持,都讓她們沒辦法直接大咧咧地攤牌,說我們倆的目標是謝家公子,你趕緊麻溜地告訴我們他們喜歡什么。
于是戚蕓又旁敲側擊了一番,也姜瑟瑟打太極的功夫跟誰學的,半天都問不出來有用的東西,兩人便要起身告辭了。
戚蓮跟著站起來,手里的茶盞還沒放下,又喝了一口,才依依不舍地擱回桌上。
“姜姑娘,你這里的茶真好喝。”
戚蕓站在旁邊,聽著戚蓮這話,面上微微有些發紅,覺得妹妹這話說得太沒出息了。
姜瑟瑟沒猶豫,轉頭就吩咐道:“紅豆,把茶間里的姜棗茶包一份,給戚姑娘帶回去。”
紅豆應了一聲,轉身去了茶間。
戚蕓又是一陣艷羨,她們那兒的屋子都沒有獨立的茶間呢,只在丫鬟房設了一個茶爐子。
不多時,紅豆便拿著一個青瓷小罐出來,罐子不大,用紅綢封了口。
紅豆把罐子遞給戚蓮。
戚蓮接過來,沖姜瑟瑟甜甜地說了聲:“謝謝姜姑娘。”
送走了戚家姐妹,綠萼在一旁收拾茶盞,一邊收拾一邊嘟囔。
“姑娘,您也太大方了。那姜棗茶,青霜姐姐統共就送過來那么一罐,您倒好,隨手就分出來送人了。”
“綠萼。”紅豆在旁邊輕輕叫了她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贊同,一點茶葉而已,姑娘不心疼,她心疼個什么勁兒。
綠萼不滿:“我這不是替姑娘心疼嘛,她們兩手空空地來,卻好意思朝姑娘要東西。”
姜瑟瑟倒是不太在意:“一點茶葉能打發她們走,其實比我想的要好多了,而且這茶本來也是白得來的。”
說完又轉頭吩咐道:“但往后她們再來,就說我不便見客。”
薅羊毛這種事情,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綠萼這下子高興了。
紅豆也應了一聲,想了想,猶豫著開口道:“對了姑娘,奴婢早上在廊下聽見說,英國公楚家的二姑娘,過了正月就要入宮參選了。”
姜瑟瑟一臉震驚,寧愿懷疑自已的耳朵出了問題,也不敢相信自已聽到的:“你說楚二姑娘要入宮?”
這不可能吧!
像英國公這樣的世家,嫡女和庶女不是不用入宮嗎!
姜瑟瑟想了想,待反應過來,又吃了一驚:“……是楚家自請的?”
紅豆點點頭:“是。”
姜瑟瑟皺眉,書里到謝意華和楚邵元各自成長了,彼此解開所有的心結就完結了。并沒有寫楚知茵嫁給誰,更沒有寫楚知茵入宮。
選妃也是書里沒有的。
選妃,楚知茵入宮……
這件事情怎么感覺像是為了楚知茵這碟子醋,才包的餃子。
綠萼也一臉的詫異,陛下那般年紀都能做她父親了:“楚姑娘她……”
姜瑟瑟道:“前朝就是亡于外戚干政,本朝立國之初就定了規矩,后族不掌實權,外戚不預朝政。”
紅豆點了點頭。
宮里頭但凡有后妃的娘家想往朝堂上伸手,御史臺的折子能把案頭堆滿。景元帝自已也防著。
別看張貴妃受寵,張家人也跟著如日中天張揚跋扈的,但張家可都沒什么實權。有的都是些虛銜和體面的賞賜。
也就是如此,二皇子才能與三皇子保持一個平衡,所以二皇子有外戚但沒有實權,三皇子有文官但不敢親近。
姜瑟瑟想了想,又接著道:“所以對楚家這樣的勛貴世家來說,送女兒入宮,能撈著什么好處?位份高了,皇帝猜忌。位份低了,白白賠進去一個嫡女。若是跟別的勛貴世家聯姻,那就不一樣了。兩家結成一黨,朝堂上互相扶持,家里頭互通有無,這才是真正的利益。楚家又不是不懂這個道理,怎么會舍近求遠?”
紅豆聽著,眼睛慢慢睜大了一些。
她跟了姜瑟瑟這么久,知道自家姑娘有幾分小聰明,可卻從來沒聽她談論過朝堂上的事。
紅豆看著姜瑟瑟的臉,忽然覺得姑娘方才說那些話時的樣子,她在另一個人身上也見過。
那人也是這樣。
說話的時候不緊不慢,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可每一句話都像落在棋盤上的棋子,看著輕飄飄的,落下去就挪不開了。
紅豆沒有把這個念頭說出口。
姑娘是姑娘,大公子是大公子,兩個人哪能一樣呢?
可她心里頭就是覺得,姑娘方才說話時的樣子,像極了大公子。不是學了誰的腔調,也不是刻意模仿,明明是商賈之女出身,卻有這樣的見地和眼界。
……要是姑娘的出身能夠好一些,和大公子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紅豆看了姜瑟瑟一眼,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