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蕊堂臨著金水河,朱漆樓檐挑著青釉瓦,檐下懸著兩盞素色紗燈,風過處,燈穗輕搖,竟無半分市井的喧囂,只透著頂級食樓的清雅矜貴。
樓前青石板掃得纖塵不染,幾輛馬車依次停著,皆是京中勛貴世家的規制,車旁侍立的丫鬟仆婦皆垂首斂聲。
金蕊堂的點心價高,往來的俱是珠圍翠繞的貴女,個個頭上罩著輕紗帷帽,垂落的軟紗落到了胸前。
謝玦的馬車穩穩停在階前,隨行的小廝忙上前躬身掀開車簾,墊上錦緞踏凳。
謝玦先一步下車,立在階前時,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靜氣度。
姜瑟瑟隨后下車。
謝玦伸了手過去,姜瑟瑟遲疑了一下,沒道理他敢伸手,她不敢扶的。
姜瑟瑟沒有多想,將手虛搭在他的袖上,隔著一層微涼的錦緞扶著他的手臂,借著那一點穩勁,踩上踏凳,走了下來。
姜瑟瑟戴著一頂粉色輕紗帷帽,軟紗垂至胸口,風拂過,一身淡粉撒花綾裙,行動間如云似霧。
即使隔著帷帽,但只看那纖細裊娜的身姿,已經足以引人遐想,讓人忍不住想窺探那輕紗之下是何等絕色。
姜瑟瑟立定了,想起一起玉和班的謝玉嬌,便側首對著謝玦輕聲問道:“大表哥,五姑娘呢?”
聲音溫軟,隔著輕紗,輕飄飄的。
謝玦垂眸看她一眼,神色依舊平和,唇間淡淡吐出幾字:“我稍后讓人給她包一份精致的送回府去?!?/p>
語氣自然,聽不出半分異樣。
但實際上,金蕊堂的點心,最講究現做現吃,剛出爐的酥酪凝滑、花糕暄軟,待包回去涼了,味道便差了兩分。
二人正欲登階,樓前往來的貴女們已悄悄側目。
帷帽的軟紗遮不住眼底的眸光,不少人瞥見謝玦的身影,腳步皆是一頓。
那不是……
那不是謝家大公子謝玦嗎!
京中多少世家貴女的夢中情人,一年到頭,也就宮宴上遠遠見得幾回,竟會出現在金蕊堂這里。
有那膽子稍大些的,借著整帷帽的由頭,軟紗后的眸光不住往他身上瞟。
卻因著他周身的沉靜氣場,無人敢上前半句,只悄悄與身旁女伴交換著眼色,又驚又喜。
“我的天,真是謝大公子!他怎么會來這兒?莫不是陪家里姑娘來的?”
“定是謝家姑娘了,你瞧那位戴粉帷帽的,跟在大公子身側,莫不是四姑娘?聽說謝四姑娘最得大公子疼惜,她素日里也最喜歡這些精致點心?!?/p>
周遭幾個離得近的貴女聽著這話,皆暗暗點頭。
有個穿朱紅褙子的姑娘輕掩唇瓣,附和道:“這話倒不錯,除了親妹妹,大公子怎會陪別家姑娘來這金蕊堂?”
正說著,斜后方一個著月白繡蘭裙的貴女卻忍不住出聲道:“不是四姑娘,前幾日我家母親去謝家,聽二夫人說,四姑娘上月便去朔云探親了,還得些日子才回京呢?!?/p>
這話一出。
周遭的貴女們皆是一怔,軟紗后的眸光又齊刷刷落向姜瑟瑟的身影,疑惑漸生。
方才那湖藍裙的貴女又蹙著眉輕語:“既不是四姑娘,那會是誰?難道是二房的五姑娘?瞧著身形年紀,倒也合襯?!?/p>
“可不是嘛,五姑娘也是嫡出的姑娘,明年身份更不一般了,大公子照拂她幾分,也合情合理?!?/p>
朱紅褙子的貴女忙接話,眼底的疑惑散了幾分,只余下好奇,“只是從沒見過五姑娘戴這般素凈的粉帷帽,倒瞧著溫婉得很。”
一眾貴女又低聲議論了幾句,皆覺這說法最是妥當,眸光再瞟向二人時,又多了幾分探究,卻終究因謝玦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沉靜氣場,無人敢上前細辯。
謝玦走在姜瑟瑟身側半步前,眉峰微平,沒有半分波瀾,堪堪護著她的身側,既避了逾矩,又擋了周遭那些探究的目光。
姜瑟瑟跟在他身側登階,隔著帷帽,都能感受到周遭那些若有似無的目光。
……這就是頂流權臣的排面嗎?!
怎么跟走紅毯被圍觀似的,比現代明星出街還惹眼!
好興奮好緊張好激動。
不過好在這些貴女都是有身份的,眼神再熱烈,也不會不管不顧地撲上來。
不撲上來,可能還會有機會,真撲上來,就直接出局了。
誰都想盡量表現得大方端正得體一點。
于是就只能靜靜地目送二人上樓了。
二樓的雅間更是清雅,雕花木窗對著金水河,窗下擺著梨花木桌案,鋪著素色錦緞,案上擺著青瓷茶盞,連伺候的丫鬟皆是一身素色青衣,斂聲屏氣地伺候,半點不擾客人。
謝玦選了臨河面的雅間,背對著堂口,既避了人來人往的紛擾,又能將窗外河景收入眼底,一眼便知是極善尋靜的。
待二人落座,早有招待的女管事上前躬身問安:“二位貴客安,今日的龍涎香如酥、珍珠粉玉酪、金膏玉髓糕皆是剛出爐的,可要嘗嘗鮮?”
謝玦語氣隨意地吩咐道:“揀些精致的,都上一份?!?/p>
女管事微微吃驚了一下,畢竟這里的吃食可不便宜,一道就要好幾兩銀子,這每樣都來上一份,明顯是豪客。
女管事連連應著是,躬身退下。
不多時,便有樓里的丫鬟提著描金食盒上來了,丫鬟打開食盒,將里頭的點心一式一式擺放在描金白瓷碟中,精致得如工藝品一般,香氣裊裊,漫了滿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