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嬌得了謝意華的主意,腳下生風地便往昭華堂去。
昭華堂內,王氏正倚在軟榻上,由丫鬟輕輕捶著腿,閉目養神。
謝玉嬌風風火火地進來,揮退了捶腿的丫鬟,挨著王氏坐下。
“母親,四姐姐方才請我過去,給了我這個?!敝x玉嬌獻寶似的拿出那盒玉魄冰華膏,打開給王氏看。
“玉魄冰華膏?”王氏瞥了一眼那瑩白如玉,香氣清冽的膏體,眼中也掠過一絲訝異。
這東西,意華那丫頭竟舍得給玉嬌?
謝玉嬌湊到王氏耳邊道:“四姐姐的意思是,想撮合姜瑟瑟嫁給舅舅家的遲表哥!”
王氏聞言,眉頭立刻蹙了起來,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情愿:“王遲?”
王遲雖然喪妻,可到底是正經的官宦子弟,王家也是清流門第。
姜瑟瑟?
一個父母雙亡,寄人籬下,出身商賈的孤女,連個正經嫁妝都拿不出來,如何配得上王遲?
這不是委屈了王遲,還平白拉低了王家的門楣?
王氏皺著眉不語。
“哎呀,母親!”謝玉嬌搖晃著王氏的胳膊,嬌聲道,“您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那姜瑟瑟,長得就是一副狐媚樣子,天天在府里晃蕩。之前她就生出過不該有的心思來,這段時間瞧著雖然安分了,可她到底是小門小戶出身的?!?/p>
“她那樣的身份,到時候又鬧出什么事情來,丟臉的還不是我們二房?”
這話倒是一語戳中了王氏的心病。
她那個兒子可是心心念念惦記著要娶姜瑟瑟。
謝玉嬌見母親動搖,趕緊趁熱打鐵道:“與其讓她留在府里礙眼,不如把她遠遠打發出去,嫁給遲表哥。四姐姐說了,庚帖一換,她就是王家板上釘釘的人了,等過了一年再嫁過去便是,任誰也挑不出錯來?!?/p>
謝玉嬌沖王氏撒著嬌。
王氏沉默著,內心默默地權衡著利弊。
厭惡姜瑟瑟是真,擔心兒子被迷惑也是真。
若能用這樁婚事把姜瑟瑟這個禍水引走,倒是眼前最省心省力的法子。
雖然委屈了娘家侄子,但一個填房的位置,給姜瑟瑟也算抬舉她了。
看著女兒殷切的眼神,王氏心中的天平漸漸傾斜。
王氏剛想開口應承,腦中忽然冷不丁想到了大房那個年紀輕輕,卻已位極人臣的嫡長子。
這么多年了,王氏也沒見過謝玦對什么東西動過心思。
安寧公主相信她兒子的眼界,決然看不上姜瑟瑟這等出身。
但王氏卻看得明白,謝玦對姜瑟瑟,明顯是上了心的,又是給她請來馮夫人教騎馬,又是親自教下棋。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妹妹呢。
……就是不知道,謝玦這心思是出于憐憫,還是出于別的什么心思。
王氏垂眸想了想。
“母親?”謝玉嬌見母親遲遲不語,神色變幻不定,忍不住催促道,“您倒是說句話呀。”
王氏深吸一口氣,這件事情,她不能貿然下決定。
姜瑟瑟的婚事是小事,但王氏不想惹得謝玦不快,謝家能有今天的風光,靠的是誰,王氏心里門清。
謝氏祖籍京城,乃是綿延兩百年的官宦世家,祖上自前朝起便世代出仕,雖無世襲爵位傍身,卻憑清正家風與扎實政績,在朝野積攢下深厚聲望。
謝家子弟皆以科舉入仕,是京中公認的清流世家。
大老爺謝扶弱冠之年便在春闈中拔得探花郎,文采風流名動京華。
彼時皇帝欲聯姻清流,又惜謝扶之才,便將安寧公主下嫁于他。
郎才女貌,一時傳為京城佳話。
而后,謝扶在隨帝南巡途中染上風疾,病故了。
二老爺謝博雖然也入仕,但卻一直不得圣心。
遠不如皇帝對謝玦的寵愛和器重,不僅破格擢升,常召入宮中議事,更是賞賜無數,謝家由此權勢煊赫,真正做到了高不可攀。
王氏看向一臉急切的女兒,放緩了語氣,沉聲道:“此事不可操之過急。你四姐姐雖然是好意,但姜瑟瑟畢竟住在我們府上,她的婚事,也不是我們二房就能全然做主的,她不是有個姨母嗎?”
王氏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尤其,還得看看大房那邊的意思。”
謝玉嬌不滿地皺了皺眉,大房的意思?
謝意華的意思不就是大房的意思嗎。
王氏看了謝玉嬌一眼,雖然知道她不懂,但王氏也不好明白地告訴她要看看謝玦的反應,萬一傳出去,安寧公主不得活吃了她。
“好了!”王氏語氣微沉,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剛得了好東西,回去好好收著吧,別到處顯擺?!?/p>
謝玉嬌見母親態度堅決,雖然滿心不情愿,也不敢再多言,只得悻悻地應了聲是,離開了昭華堂。
謝玉嬌第二天又去找了謝意華,只說自已母親還要再考慮一下。
謝意華雖然心里不高興,謝玉嬌收了她的東西,卻沒把事情辦成。
但是謝意華面上依舊溫柔淺笑著說,這是姜表妹的婚姻大事,確實是該好好考慮。
姜瑟瑟完全不知道,又有人開始操心起她的親事了。
姜瑟瑟這兩天練完了馬,剩下的時間全都用來研究寫戲本子了。
回來之后,姜瑟瑟又重新想了想,如果啊,如果她寫的戲本子大受歡迎,是不是也會有銀子賺呢。
應該會有吧。
不確定,但是可以試一試。
反正唯一需要投入的只是時間成本而已。
而在這個沒網沒手機的地方,時間也是最沒地方打發的東西。
窗欞外的月影,已爬上了西梢頭。
今日是綠萼值夜,綠萼陪在姜瑟瑟旁邊,眼皮子直打架,忍不住抬手掩了掩口,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連眼角都沁出了點濕意,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姑娘,該歇息了,仔細熬壞了眼睛,明兒早起練馬怕要遲了?!?/p>
姜瑟瑟見綠萼困倦得直點頭的模樣,便問道:“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綠萼回道:“剛過子時。”
……也就是晚上十一點了。
確實是很晚了!
一般沒有宴會和活動的情況下,戌時就安置歇息了。
如果遇到節慶家宴,就寢時間最多也就推遲到亥時中后,很少會熬到子時這個點。
普通人家是費不起燈油錢,所以不熬夜。
謝家這樣的貴族是注重養生,且第二日多有朝會和事務,所以也不熬夜。
姜瑟瑟就道:“你先去睡吧?!?/p>
綠萼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猶豫道:“這……奴婢去睡了,姑娘一個人在這兒,萬一有什么事呢?”
“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啊?”
姜瑟瑟擱下筆,替她理了理鬢邊散亂的碎發,道:“你不用管我,我困了自已會去睡覺的,你先去歇著吧?!?/p>
綠萼又打了個哈欠,實在熬不住困意,只能點了點頭,腳步虛浮地挪到門邊,又回頭道:“那奴婢先去睡了,姑娘有事只管喊一聲,奴婢聽得見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