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玦垂眸看去,指尖捻起一塊,咬了一口。
堅果的焦香漫開來,黑糖的甜意不疾不徐地漫過舌尖,那點可可的微苦恰到好處地壓了膩,反倒生出幾分悠長的回甘。
謝玦抬眸看向姜瑟瑟,聲音低沉,帶著點笑意的尾音:“很好吃。”
姜瑟瑟一聽,眼睛瞬間亮得像盛了星子,興沖沖道:“真的?那回頭我再做些,給大表哥送來!”
青霜送著姜瑟瑟出去,這邊疏桐讓小丫鬟過來收拾東西。
卻聽謝玦忽然問道:“疏桐,你今年也十五了?”
疏桐:???
盡管一頭霧水,但疏桐還是立刻回道:“是啊,公子。”
謝玦卻沒再說話。
……
謝意華一腳踏進綺羅居的門檻,臉上那點強撐的笑意便散了個干凈。
謝意華又瞧了眼身后垂手跟著的木槿,眉峰微蹙,聲音冷了幾分:“你先下去,不必在跟前伺候。”
木槿看了眼謝意華,低頭應了聲是,便退了出去。
謝意華這才回身坐了,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紅芍,紅芍雖然忠心,但到底沒有芷兮機靈。
要是芷兮,不用她開口,就知道她這會煩心什么了。
謝意華抿唇道:“紅芍,方才在松風亭,我訓斥木槿的樣子……是不是太過了,楚世子,是不是不高興了?”
紅芍聞言先是一愣,臉上掠過幾分意外。
她家姑娘素日里端的是溫婉嫻靜的模樣,便是對底下人,也多是和顏悅色,今日在外對木槿那般失態,也是惱怒木槿居然敢不聽她的吩咐。
她家姑娘向來是被捧著供著的。
對上對下,有求必應已經習慣了。
木槿不識抬舉,也不怪她家姑娘氣惱。
紅芍愣了一瞬,忙回話道:“姑娘說的哪里話?您是主子,教訓個不懂規矩的奴婢,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有什么過不過的?”
紅芍說著,見謝意華依舊蹙著眉,神色郁郁的,便又放柔了聲音,耐著性子勸道:“姑娘您這就是想多了。楚世子是什么人?那是上趕著要求娶您的人呢!滿京城誰不知道,楚世子待您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該是他巴巴地來揣摩您的心思,哄您高興才對,哪里輪得到您來在意他高不高興?”
紅芍心里暗嘆,自家姑娘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開始這般患得患失起來,失了往日的從容。
謝意華看了紅芍一眼,倒沒想到紅芍笨嘴笨舌的一個人,也會說出這樣的熨帖的話來來。
謝意華何嘗不知道楚邵元上趕著,做夢都想要求娶自已。
她一點都不怕楚邵元不娶她。
她怕的是……
想到楚邵元方才那微妙的眼神,謝意華便忍不住輕輕咬了咬唇。
感情的事,向來都是不講道理的。
也不講對錯。
謝意華想了想,忽然一笑,吩咐道:“你去一趟浣月居,把五姑娘請過來。就說我這兒新得了些南地送來的香膏,想請她試試。”
紅芍詫異地看了謝意華一眼,自家姑娘一向看不上五姑娘,怎么……
但紅芍還是應了聲,出去吩咐小丫鬟到浣月居去。
外面的木槿看了紅芍一眼,紅芍對著木槿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千萬別再惹怒了自家姑娘。
謝意華涵養再好,也斷不會由得一個奴婢再三與自已頂撞。
木槿想了會,默默垂下頭。
小丫鬟到了浣月居,春芽便進來稟報了。
謝玉嬌頓時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四姐姐請我?”
謝玉嬌轉了轉眼珠子。
謝意華高傲得很,平時對她不冷不熱的,今天居然請她去綺羅居?
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吧。
謝家這兩房,大老爺雖說早逝,可架不住大夫人是當今圣上親妹安寧公主,大哥哥更是權柄在握。
大房的體面,在這京城里,那是旁人拍馬也趕不上的。
連帶著謝意華,那也是把安寧公主的架子學了個十成十。
謝玉嬌心里明鏡似的,謝意華這趟請她,肯定不單純是分享香膏吧。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不過嘛,她偏要去!
謝玉嬌對著銅鏡理了理鬢發,又讓丫鬟挑了支珠釵給自已簪上,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既如此,便走吧。總不好拂了四姐姐的意。”
謝玉嬌剛跨進綺羅居,便見謝意華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冷淡疏離,反倒堆著幾分溫和笑意,抬手便朝她招了招:“玉嬌妹妹來了,快坐吧。”
這般熱絡,倒讓謝玉嬌一時有些局促,眼神閃爍了一下,試探道:“勞煩四姐姐惦記,還特意遣人喚我過來。”
謝意華就是不喜歡謝玉嬌這種藏不住的羨慕嫉妒恨的眼神,所以往日里才懶得與她虛與委蛇,只淡淡疏離著。
得了點好處便眉開眼笑,失了好處便冷嘲熱諷,實在小家子氣。
就拿上次端午說吧,就為了看自已吃癟,她倒胳膊肘往外拐,幫姜瑟瑟說話。
謝玉嬌一邊目光飛快掃過屋內陳設,綺羅居的擺件皆是上等珍品,連窗欞上的紗簾都是云紋紗,處處透著尊貴。
謝意華微微一笑道:“自家姐妹,說什么勞煩。”
說著,謝意華轉頭對紅芍吩咐:“把那盒玉魄冰華膏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