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閑與尋風對視一眼,忙斂了神色,書閑先上前一步,躬身回話:“回公子的話,這姜表姑娘是三個月前入的府,聽說是孫姨娘的外甥女,家里頭敗落了,才來咱們這兒投奔的。剛進府那會兒,可不是如今這般規矩的模樣。”
“哦?”謝堯來了興致,好奇地問道:“怎么個不規矩法?”
“是說……”尋風接過話頭,聲音壓得低了些,似是怕傳了出去,“剛入府沒幾日,恰逢府里設宴,請了楚世子過來。那日池邊賞荷,姜表姑娘不知怎的,竟失足落了水,偏生就落在楚世子跟前。”
“當時府里就有些閑話,說她是故意落水,想攀附楚世子,好尋個好出路。”
謝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眼底掠過幾分戲謔:“看不出來啊,這姜表妹倒是個有野心的,可惜楚世子那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怕是沒得逞。”
謝堯還真沒看出來,方才姜瑟瑟一副避他如蛇蝎的模樣,可完全看不出來是那種攀龍附鳳的女子。
否則見著他,怎么著都應該撲上來吧!
難道他還不如楚邵元?!
謝堯這么一想,臉色就黑了黑。
書閑話還沒完:“后來聽說楚世子避之唯恐不及,姜表姑娘也像是沒臉了,安分了好些時日,行事低調起來,待人接物也周全了許多,這段時間倒也沒再出過什么岔子。”
“還有樁奇事呢。”尋風想了想,又補充道,“蟠龍寺的了悟大師說她命格特殊,一年內不宜出嫁,否則怕是要克著大夫人。”
謝堯聞言,眉峰微挑,又是那老和尚?
那老和尚一天神神叨叨的,反正謝堯是不信他。
書閑又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小心翼翼道:“還有件事,公子怕是不知道。這姜表姑娘雖說只是個姨娘的親戚,可大公子待她,實在是格外照顧。府里的姑娘們學騎馬,原是輪不到她的,偏生大公子特地請來了馮夫人教她,不僅如此,還讓她在馬廄里任選一匹馬,給她專用,這可是府里的正經主子才有的體面呢。”
這話一出,謝堯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眸色沉了沉。
謝堯不悅地看了書閑一眼,斥道:“姨娘的親戚又怎么了?既進了謝家的門,便是主子,豈是你們能背后置喙的?大公子賞她一匹馬,原是該當的,難不成要讓表姑娘跟著旁人蹭馬不成?傳出去,倒顯得咱們謝家小氣,怠慢了來投奔的遠親!”
書閑與尋風被訓得一愣,連忙躬身請罪:“是是是,公子教訓的是。”
謝堯冷哼一聲,忽然眸光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緊物事,眼睛頓時彎了彎,先前那點薄怒散得干干凈凈,又添了幾分玩世不恭的興致。
謝堯:“對了,前兒西域商人送來的那副鎏金馬鞍,上面嵌著五色寶石,墜著銀絲小鈴鐺的,你去取來。”
尋風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公子,那馬鞍您前日還寶貝得緊,說要自已留著配那匹汗血寶馬的,怎么……”
書閑也是一臉震驚地看著謝堯。
要知道,那鎏金馬鞍可是公子的心頭好!
剛送來時,公子捧著瞧了又瞧,還特意讓人用錦緞裹了,妥帖地收在庫房最里面,再三叮囑誰也不許碰,說要留著配自已那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寶馬,怎么今兒卻要送人了?
“廢什么話!”謝堯睨了他一眼,不容置疑地吩咐道:“讓你取來你便取來!”
謝堯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聲音里帶著幾分得意:“好鞍贈美人,這馬鞍配她那馬,才算是相得益彰。送去西院,就說是我謝她今日護著珣哥兒的謝禮。”
尋風忍不住低聲蛐蛐道:“公子,是寶劍贈英雄,鮮花送美人,您這是什么跟什么!”
謝堯聞言,當即挑眉,揚手就用扇柄輕輕一敲他的腦袋,笑罵道:“你這夯貨,你懂什么!鮮花易謝,寶劍易折,這馬鞍卻是能日日伴著她的。她往后騎馬,瞧見這五色寶石,聽見這銀絲鈴鐺響,便得記著我這份心意!”
尋風挨了一下,卻半點不敢喊疼,只捂著額頭連連點頭,心里頭卻暗自腹誹。
三公子這分明是想讓表姑娘騎馬的時候,叫所有人都知道這鞍子是他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