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付完自已的那一半的餐費,回到座位上時,餐廳正好送上了餐后的小甜點。
兩份點綴著草莓的奶油蛋糕,看起來很精致。
溫語禾拿起小銀勺,小口小口地品嘗著蛋糕,動作很優雅。
“林先生。”她一邊吃,一邊說道,“既然你著急,明天上午我會跟單位請了半天假,陪你去大使館申請簽證。”
“上午九點,我們在使館門口見面,你看可以嗎?”
“好的!”林文鼎感激不盡,“溫小姐,這回真是多虧你了。”
溫語禾忽然想起什么,于是又多問了一句:“林先生,你這次去德國,具體是要去哪個城市?”
她向林文鼎解釋道:“現在的德國,情況比較特殊,分裂成西德和東德兩個政體,中間豎著一道柏林墻。東德和西德在咱們燕京各有一個駐華大使館,位置不同。你得先搞清楚,你要去的城市,到底是在東德,還是在西德。可別到時候,跑錯了地方。”
林文鼎愣神了一瞬間,他還真沒注意過這個問題。
德國在二戰戰敗后,因為被蘇、美、英、法四國分區占領,再加上美蘇冷戰對抗的疊加,從1949年起正式分裂成為東德和西德。兩德的分裂狀態持續至1990年10月3日,隨著冷戰結束和東歐劇變,東德重新并入西德,德國實現統一。
這段歷史林文鼎前世在課本上是學過的。
林文鼎向溫語禾回答道:“我的目的地,是凱澤斯勞滕的百福公司。”
“凱澤斯勞滕?”溫語禾想了想,給出了答案,“那就是西德了,咱們明天得去西德的駐華大使館。”
“東交民巷,你曉得吧?西德的駐華大使館就在東交民巷……”她報出了一個詳細地址。
林文鼎點了點頭。
要不是溫語禾今天提醒了這么一句,他明天八成會跑錯地方。
談完了正事,兩人起身準備離開老莫餐廳。
溫語禾剛一站起來,身子沒來由地晃了一下,腳下一個趔趄,眼看著就要摔倒。
林文鼎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混合著酒香和女人體香的氣味鉆進了他的鼻腔,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書卷氣吧?!
溫語禾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她羞著臉從林文鼎的懷里掙脫出來,低著頭輕聲地道了句謝。
林文鼎注意到溫語禾眼波迷離,瞳孔有些難以聚焦,顯然是有些醉了。
溫語禾的酒量也太差了吧?也沒喝幾杯就上頭了?
紅酒這玩意兒后勁大,喝的時候沒感覺,等喝完了,酒勁才開始慢慢地往上涌。
溫語禾推開林文鼎后,扶著額頭晃晃悠悠往前走,差點撞到一個給客人送餐的服務生。
林文鼎顧不得男女界限,只好又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溫小姐,我送你回家吧。你家住哪兒?”
溫語禾卻搖了搖頭:“不用了,林先生。”
她指著餐廳門口,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的華沙牌轎車。
“家里的司機來接我了。”
林文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華沙牌轎車旁,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恭敬地拉開了車門,應該是溫語禾家的司機,溫家人見天色太晚,特意派司機來老莫餐廳接溫語禾來了。
林文鼎將腳步虛浮的溫語禾,攙扶著送上了車。
就在他準備關上車門的時候,已經坐進車里的溫語禾,卻轉過頭,醉眼迷離拉住了他,細聲細語發出叮囑:
“林先生。”她的聲音軟軟糯糯,“你……你也喝了酒,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小心開車。”
說完,她便軟塌塌癱在了柔軟的后座上,好像耗盡了所有力氣。
林文鼎看著她醉醺醺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幸虧這個年代不查酒駕,路上車輛又少,否則林文鼎酒后開車,非得被拘起來蹲幾天,不過溫語禾貼心的叮囑他還是很受用的。
林文鼎目送著華沙轎車駛離,消失在街道的盡頭,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波蘭產的華沙轎車,是仿照蘇聯的勝利20車型生產出來的。在這個年代,這款車型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坐得起的。基本上是市長、廳局級官員的專屬座駕。
而且這款車,不面向私人市場銷售,實行的是嚴格的計劃分配。
由此判斷,溫語禾家里起碼有一個廳級干部。
看來這個溫語禾的家庭背景,比自已預料的還要更深一層。
……
林文鼎回到丹柿小院時,夜已經很深了,正屋的燈仍舊亮著,蘇晚晴在等候著他。
他推開門,暖意撲面而來,習慣性抬腳換鞋。
蘇晚晴聽到動靜,穿著睡衣從臥室里撲了出來。
她湊到林文鼎身上,左聞聞,右嗅嗅,像一條可可愛愛的小狗。
林文鼎笑道:“蘇晚晴,你是小狗嗎,有什么好聞的?”
她蹙起眉頭,嫌棄道:“你身上好大的酒味!怎么還有……女人的香水味!”
“好你個林文鼎啊!回來得這么晚,是不是跟外交部那個女翻譯,花天酒地去了?!”
她伸出手指,戳著林文鼎的胸口,笑嘻嘻逼問起來。
“林文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那個女翻譯她漂不漂亮?有沒有我漂亮?”
林文鼎看著蘇晚晴這副吃醋的可愛模樣,拉長聲調表忠心。
“漂亮是漂亮,可跟咱們家的晚晴比起來,那可就差遠了!”
“在我心里,你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他主動交代,自已只是請溫語禾去老莫餐廳,吃了頓西餐。
“不過你可別誤會,溫語禾那個姑娘,做人講究得很。硬是不讓我出全部的餐費,非得要跟我一人一半算。她在老莫餐廳寄存了一瓶紅酒,于是我倆喝了幾杯。”
蘇晚晴聽到“溫語禾”這個名字,愣了一下,“溫語禾?這名字,倒還挺好聽的。”
她忽眨著明亮的大眼睛,細致地觀察著林文鼎的微表情,不放過他臉上任何表情變化。
“你們真的只是吃了個飯?”
“當然了!”林文鼎信誓旦旦,“不然還能干啥?”
蘇晚晴卻冷哼一聲。
她突然伸出手,動作飛快地在林文鼎的西裝肩膀上,捏起了什么東西。
她將那東西舉到林文鼎面前,林文鼎終于看清楚了,是一根波浪卷的頭發絲。
“那你身上的頭發是怎么回事?”蘇晚晴氣鼓鼓質問,“你可別告訴我,這是你的頭發,我這點判斷力還是有的!”
林文鼎猜測,一定是攙扶溫語禾的時候,不小心沾到身上的。
“老婆!你聽我解釋!”
他急忙將當時的情形,仔細跟蘇晚晴交代了一遍。
蘇晚晴聽完后,抱起胳膊,陰陽怪氣了起來:“嘖嘖嘖……林文鼎你可真是太出息了!”
“這才剛見第一面,就和那個女翻譯摟摟抱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