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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涼靜靜看他。

男人嘴唇微動。

她輕輕反握住他的手，她希望她能帶給他一些力量，希望他能再堅(jiān)持，她知道很痛，她知道那種感覺，她亦知道他即使等到手術(shù)，即使裝上人工肝臟，可能亦不是原先的陸景琛了，但總歸還是活著，他不單是哪個女人的丈夫，他還是父母的兒子，他還是孩子們的父親。

所以景琛好好活下去。

男人眼角濕潤。

溫涼替他擦掉，但會有新的眼淚掉下來，不是怕死，是舍不得，舍不得她和孩子們，是不甘心，明明看見幸福了。

——陸景琛醒來。

陸父陸母亦很高興，雖珍惜這一刻，但他們更愿意將時間交給溫涼與孩子們，讓他們能說說話，特別是溫涼，景琛一定有很多話要交代她吧，還有小驚宴，等那么久才等到景琛醒過來。

陸家人輕手輕腳走出去。

等門關(guān)上，溫涼將小驚棠抱給男人看。

小姑娘會叫爸爸了。

趴在爸爸的身邊。

雙手捧著爸爸的臉。

——軟乎乎地叫人。

陸景琛努力伸手想要碰觸幼女，但終是全身無力，他躺太久了，很多機(jī)能喪失特別是肌肉不協(xié)調(diào)，那么要強(qiáng)的男人悄悄垂下手掌，佯裝無事發(fā)生，他怕溫涼見著難過，但溫涼怎會不知道？她默默注視他，注視著小驚宴貼在他的臉側(cè)，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繼父，萌萌則是緊抿著小嘴，看著自己又愛又恨的爸爸，她心里是希望他活下來的。

陸景琛很難得清醒。

最后他與溫涼獨(dú)處。

溫涼知道他愛潔凈，用盆打來熱水，細(xì)心為他擦拭身體。

當(dāng)她輕輕解開他的病服扣子時——

男人下意識想要擋住。

但他實(shí)在太虛弱了。

沒有絲毫氣力。

溫?zé)崦聿吝^清瘦身軀，再不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她忍著眼里淚花，一點(diǎn)點(diǎn)為他擦干凈，她明白，等下回清醒又是一個模樣，或許不記得她了，或許會是彌留之際了。

這是彌足珍貴的一刻。

或許是最后一次了。

陸景琛望著女人，望著她專注的模樣，他心里比她更清楚自己的情況，一天里清醒的時候極少，有時清醒了亦是懵懂的，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躺在這里，醫(yī)生說他神經(jīng)系統(tǒng)紊亂了，以后會是什么樣子，誰也說不準(zhǔn)。

女人擦過他的手腕。

他輕輕捉住她的不愿松手。

一個字不曾開口，就那般望著她，想將她刻進(jìn)記憶里。

溫涼亦望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