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然進(jìn)房鎖門,拉開凳子坐到書桌前,呼出口氣。
從兜里取出一封皺巴巴的信,攤開空無一字的信紙,緩緩摩挲起來。
她轉(zhuǎn)著圓珠筆,想到昨晚楊愛軍在治安大隊鬧得那出,雙眸微微一彎,唇邊多了絲笑。
【糾察員同志,我真不是耍流氓,我剛就是一時腦子糊涂才拿磚頭。我有證據(jù)!你們搜她,她今天就是來勒索我的!她兜里肯定有封勒索信,這就是證據(jù)。】
田梅同志沖她敬了個禮,夏然大大方方跟人家去小隔間里隨便搜。
最終,田梅同志從她兜里搜出這封空白信紙,十分憤怒。
【這位機(jī)械廠的同志,你冤枉人也得先想好借口,一封空白信,你說是勒索信?你是不是還想說,這信得涂顯形藥水!簡直荒謬。】
【不可能,糾察員同志你們相信我啊。她那天就是拿著這封信,還在我面前念來著!怎么可能空白?你說,你跟他們說清楚。你兜里怎么是封空白信?】
夏然小同志當(dāng)時就像朵飄零的小花,被怒目圓瞪的楊愛軍嚇得連連后退,怯生生回話:
【我,我這信紙是……打算在拍畢業(yè)照那天,給,給全班同學(xué)簽字留名,以作紀(jì)念用的。】
【你撒謊你這死丫頭,你撒謊!】楊愛軍還沒沖過來,就被兩名孔武有力的糾察員按倒在桌。
【耍流氓還想打人?你簡直無法無天,聯(lián)系他們單位領(lǐng)導(dǎo)。】
【我是冤枉的,同志,我是冤枉的啊!不信你們拷問她,那你們說,她為什么大晚上約我去小田巷?他就是用信來勒索我,讓我給她錢!六百八十八塊錢。】
小夏淚眼汪汪:【我是共產(chǎn)主義接班人,從小受學(xué)校教育,愛國愛家愛社會!我怎么可能會要你的贓款?你不要顛倒是非黑白了!明明是你說,頂崗的事在辦公室談不方便,你才約我去小田巷的。】
夏然坐在書桌前嘿嘿笑出聲來。
她怎么可能那么傻,私下和禿頭主任進(jìn)行什么非法交易。
她是守法好公民,違法亂紀(jì)之事一概不干!
她夏然要賠償,當(dāng)然是光明正大讓廠子給她正規(guī)賠償,任何人都說不出廢話的那種。
讓土蛋跟著自己,就是為方便隨時去叫附近的糾察員過來“救場”。
她夏然要下套,就不但要把王美娥的工作給搞掉,還得讓楊愛軍跟著好好喝上一壺!
這都是他們前世里欠下的債。
活該!
可憐那楊主任,現(xiàn)在應(yīng)該想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了吧。
他居然被生生氣暈過去,就這身體素質(zhì)簡直太差。
平時吃太好又不鍛煉,關(guān)鍵時候弊端不就出現(xiàn)了嘛!
從軍草綠斜挎包里摸出厚厚幾沓錢,夏然悠哉游哉疊起腿,一張張數(shù)了起來。
三百九、三九一……四百。
整整四百張大團(tuán)結(jié),差不多就是十年崗位工資與津貼,還有一次性買斷崗位的錢。
唉,有錢果然是好。
去京市前,還得想辦法多弄點全國糧票才行。
她呀,以后要吃飽飽飯,長得水水靈靈漂漂亮亮的,氣死那些看她不順眼又干不過她的廢物點心,嘻嘻。
夏然在心里叫了下系統(tǒng),晃著手中現(xiàn)鈔得意洋洋。
“存錢。”
存進(jìn)去三千八,留個兩百在身邊就夠了。
上回取的兩百塊錢,幾天消耗下來還剩一百零幾呢,她這已經(jīng)很大手大腳了,錢還是那么經(jīng)花。
系統(tǒng)懸空屏幕上放了一捧煙花,電子音都帶上喜氣洋洋的音調(diào)。
“宿主夏然中午好,歡迎您使用樂無憂養(yǎng)老線上系統(tǒng)。現(xiàn)存款三千八,請按確定。”
夏然按完確定,屏幕上又放煙花,貓貓頭還咧開嘴樂,逗得她哈哈直笑。
老太太心情賊好,坐在書桌前把兜里零花錢點了又點。
三百二十五塊二毛七,嘿嘿嘿。
夏富婆高高興興把錢塞包里,起身打了幾套拳,就坐回椅子上繼續(xù)看書。
上輩子的知識點點滴滴都要撿回來,她要做個有文化的好孩子,乘上時代的東風(fēng)列車,奮勇直前
下午三點多,夏然拎著一條肉下樓去灶間。
過了遍水后就在灶臺上找調(diào)料。這年頭也沒啥生抽老抽各色調(diào)味料,也就醬油和醋能用。
王美娥把油鹽醬醋都收在五斗櫥里,還上了鎖。
夏然雖然砍不動鎖,但能砍五斗櫥啊……
五斗櫥門給她砍出個窟窿,一伸手,就把幾個調(diào)料瓶掏了出來。
煤球爐小火慢燉燉的慢,夏然坐在爐灶旁小凳上,一邊翻書一邊看火燉肉。
燉到將近五點,夏然感覺夏永軍兩口子快下班回來了,趕緊收汁出鍋。
香噴噴的紅燒肉味道,彌漫了一整個屋子。
夏然拿個小碗先吃為敬,獎勵自己吃了一碗半紅燒肉……
好吃好吃,不是她吹,她這手藝真是絕了。
剩下的她自己又留了點,再分出倆碗,一碗送去對門李奶奶家,一碗給春麗姨送去。
李奶奶和春麗姨從小就很照顧她,那時她人還沒灶臺高,在家洗洗涮涮,春麗姨看不過去就一直幫她。
還有李奶奶,她每次餓的不行蹲在門口時,李奶奶就會給她裝飯吃,家里燒了好菜也會招手讓她來吃幾口。
夏然利利索索收拾完灶臺,端著紅燒肉上樓沒多久,堂屋就傳來老夏家?guī)讉€陸續(xù)回來的動靜。
夏成這狗鼻子一進(jìn)門就猛嗅猛嗅,嘴里發(fā)出驚呼,“媽,你今天燒紅燒肉啦?”
“沒有啊!我這不是跟你一樣,才回來。”王美娥沮喪個臉,眼泡都哭腫了。
夏成看她一眼,發(fā)現(xiàn)她不對勁,“媽你怎么了?你哭過?”
王美娥被繼子一問,悲從心來,“媽今后沒工作了。”
“什么?”鄭寶珠剛好進(jìn)門,聽到這話,整個人像炮仗似的被點炸。
王美娥垂頭喪氣,“廠子里把媽開了。”
“媽,怎么回事?干好好的,廠里怎能說不要你就不要你?”
王美娥捂著臉幽幽怨怨哭了起來。
鄭寶珠急得在她身邊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你倒是說話啊。”
她媽沒工作了?那怎么可以,她剛看上一件的確良新裙子,正是要用錢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