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寶珠扶著王美娥抱怨,“媽,你們剛剛為啥不說,夏然這幾天整日在家作威作福,拿著菜刀嚇人?”
“她還把你們給我找工作的事捅出來,說的人盡皆知。你剛看到沒,鄰里鄰居都在打量我,丟死人了。”鄭寶珠跺跺腳,一臉不忿。
夏永軍和王美娥都被張大姑那群人突如其來鬧得頭暈,這會聽鄭寶珠說起這事,不由心里后悔。
是啊,夏然這些天在家跟變個人似的,對著他們非打即罵!
這事就應該告訴居委會的人。
夏薇縮在一邊弱弱開口,“我覺得吧。大姐在鄰居們眼里,一向勤勤懇懇老實巴交。你們剛如果說菜刀的事,估計也沒人會信。大家甚至還以為你們是為了盡快脫身,才往她身上潑臟水。”
夏永軍一想也是,死丫頭在外人面前裝的賊好。
“大軍,剛給出去這么多錢和糧票。8月份可咋過啊?我算來算去錢都不夠用。”
錢錢錢錢錢,他能上哪搞錢?
夏永軍一聽,心情更加不爽,想也不想就朝王美娥發(fā)火,“你問我我問誰去?不行就少買點菜,喝粥填飽肚子得了。”
“天天喝粥哪能行啊,沒營養(yǎng)的哇。”
夏永軍無能咆哮,“營養(yǎng)營養(yǎng)營養(yǎng)!都快餓死了,還想什么營養(yǎng)?我能有什么辦法?啊?誰讓你工作都丟了!讓你先糊糊火柴盒打打零工掙點家用么,你又不愿意!”
“光靠我一個人四十五塊八毛錢工資,養(yǎng)這么一大家子。我不累啊?”
王美娥捂著臉哭出聲來,“你這是怪我嘍?我工作怎么丟的,還不是你大女兒搞的鬼。不然家里會這么狼狽?”
夏永軍這沒出息的東西,竟然怪她?難道是她想丟工作的么?
“爸,這事怎么能怨媽呢?我媽也不想沒工作,是夏然太過分。為點蠅頭小利補償,生生把我媽工作給鬧沒了。”
鄭寶珠感覺她媽被氣得渾身在抖,連忙抬手扶住,憤憤不平開口,“家里現在什么情況,夏然十分清楚。她怎么能舔著臉收下爸的二十塊錢呢?”
“就算當時礙于外人在場,夏然做做樣子收下錢,那現在也該還回來吧。”
“就是!”夏成站在一旁起哄,他都快眼饞死了,長這么大,他兜里就從沒兜過二十塊錢。
即便過年過節(jié)有個幾塊幾毛的壓歲錢,也很快就會跟朋友們吃光喝光消耗光。
夏然現在手里居然能攥著二十塊,夏成實名羨慕。
鄭寶珠也快羨慕死。
第一百貨那條的確良裙子,新款又時髦,要價十五塊。她看中一個多月,就因價錢太貴,媽媽一直沒答應她買。
鄭寶珠軟磨硬泡好些天,好不容易哄的媽媽松口,誰想她工作竟被夏然搞掉。
這會家里為數不多的存款,又被夏然那吸血蟲搶走二十,如果那二十塊是自己的多好,她就能立馬買下那條心儀許久的漂亮裙子。
鄭寶珠感覺自己離喜歡的裙子越來越遙遠,心頭滴血不已。
夏然站在二樓樓梯口,把堂屋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心中冷笑連連。
算這些小垃圾識相,沒敢上來煩她,不然一人賞個大逼兜。
夏然一夜好眠,六點早早起床。
王美娥因為夏永軍昨晚講的幾句埋怨話,心里堵得慌,翻來覆去一夜沒怎么睡好。
所以夏然叮咣起來忙活時,她心里煩夏然煩的要死。
夏永軍聽樓上木板來回響動,推推身旁王美娥,催她起來做早飯。
王美娥憋一肚子氣,鬧倆大黑眼圈,大清早就在灶間摔摔打打。
夏然在樓上分裝好剩下的梅花糕玉蘭餅,給自己各留了兩只,若今天又回來晚,還能當頓晚餐對付過去。
她提著籃子下來時,王美娥稀飯已燒好了。
“早啊。”夏老太高高興興給桌旁喪著臉的夫妻倆打聲招呼。
哈哈,看他們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夏然心情別提有多愉悅。
她主動接過湯勺,給自己舀了碗稀飯,又從小碟子里扒拉點榨菜蘿卜干倒自己碗里,就笑嘻嘻坐去夏永軍對面。
夏永軍昨晚也沒怎么睡好,現在一肚子起床氣,越看這大閨女越不順眼。
怎么死丫頭每天都好像精神奕奕很高興的樣子?這有什么事值得這么高興?
也是,昨天給她六斤糧票二十塊錢呢,把家里余糧都搜刮一空了,難怪她心情這么好。
“阿姨,我出去一趟,中午記得給我留飯哦。”夏然慢悠悠吃完早飯,提上籃子頭也不回就走了。
王美娥:!!就很生氣,一點都不想說話。
“大軍,你說她一天天往外跑,上哪兒找工作去了?”
“你問我,我問誰啊!”夏永軍朝她一嗓子,拿起自行車鑰匙就走。
這才下崗沒幾天,夏永軍就對她這副態(tài)度,王美娥越想越氣,坐在堂屋里不住抹眼淚。
“媽,你坐這哭啥?”鄭寶珠恨鐵不成鋼,“哭有啥用?不如回去找大舅想想辦法。他主意多,不至于連個死丫頭都對付不了。”
“找他有什么用啊?”
“我大舅認識的人多。找他怎么沒用?”鄭寶珠蹲到王美娥面前,小聲說道,“媽,聽說廠子里賠償死丫頭十年工資、崗位津貼。你想想死丫頭現在手里攥著多少錢?”
“這本來都是家里的錢,她一個丫頭片子,要那么多錢干嗎?如果家里有了這些錢,兩三年內都不用再為錢發(fā)愁了吧。”
王美娥一怔,隨即意會心動,“你是說,讓你舅……”
似乎是個好主意啊!
夏然這邊出了門就直奔大樹頭弄找兩位師兄。
“治安大隊的人昨晚就撤了,聽說在81號地磚下面,又撬出三把手槍,還有些子彈。”
“哦。”夏然打量二人一眼,“沒露出什么破綻吧?”
“沒有,他們就挨家挨戶例行公事問了問,問完就走。師妹,這應該,沒事了吧?我們現在能退租了么?”
“別急著退,你們就擱那再住一陣。白天就像上班一樣,準時到我家附近,負責接送我就行。”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