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穆海棠在衛(wèi)國公府用了午膳。
臨走的時候，孟氏還特意給她挑了好些東西，滿滿當當?shù)匮b了兩大箱，看得出來是真心實意地看重她。
她讓錦繡把孟氏送的東西，都送回了將軍府，自已一個人來了逸仙樓。
逸仙樓的雅間里。
穆海棠倚著窗，看著街上的熱鬧，等著云姨娘。也就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云姨娘的馬車就停在了逸仙樓的門口。
穆海棠看著下了車的云姨娘，心道：她到底還是來了。
不過片刻功夫，云姨娘已經(jīng)坐在了穆海棠的對面。
她出來時明顯收拾過，比方才見她時得體了不少，一身淡藍色襦裙，裙擺繡著幾支蘭草，素雅又別致。
發(fā)間只挽了一支碧玉簪，襯得她眉眼柔和，也褪去了方才在院中時的局促，舉手投足間少了幾分妾室的恭謹，多了幾分從容嫻雅。
“喝茶。” 穆海棠起身，執(zhí)起茶壺為她斟了一盞熱茶。
云姨娘看著她，低垂著眉眼道：“妾不敢，還請穆小姐有話直說，我身份低微，不便在外久留，坐得片刻便要回府。”
穆海棠并不理會她的推辭，依舊將茶盞輕輕放在她面前，淡淡開口：“既然云姨娘是痛快人，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海棠想問問，在云姨娘心里，任指揮使是個什么樣的人？”
云姨娘聽后，一改之前的低眉順眼，抬眸直視穆海棠：“我與任指揮使之間的事兒，怕是還輪不到穆小姐來管？”
穆海棠神色從容，迎著她的目光半點不躲閃：“云姨娘說的是，是輪不到我管。”
“可你沒種桃樹，卻想伸手摘桃，這便是你的不是了。”
“我以為，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這手心手背都是肉，云姨娘為自已的女兒費盡心機，百般謀劃，可同是自已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怎么就不為你的兒子，計上一計呢？”
云姨娘臉色微變，面上卻強裝鎮(zhèn)定。她定了定神，開口道：“穆小姐到底想說什么？還請直言？”
“我想說，上次太子遇刺一事，是你找的任指揮使吧？你知不知道后果？你女兒想入東宮，你沒本事為她鋪路，便求到他頭上，是嗎？”
“他一個自幼被所有人都唾棄的庶子，能走到今日的位置，全憑他自已，半分不曾靠過你。你又是怎么有臉，去求他幫你做這等謀逆之事的？”
“我沒有，還請姑娘慎言？”云姨娘驚得起身，矢口否認。
穆海棠冷笑一聲：“你找沒找他你自已心里清楚，我很好奇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蕭云珠的婚事，自有蕭家做主，她即便是庶出，也是國公府的小姐，何愁沒有好姻緣？”
“你無非是怕國公夫人因著你的關(guān)系，她動不了你，便把主意打到你女兒的婚事上，因為在你看來，她唯一能拿捏你的也只有這一件事兒。”
“蕭云珠雖是庶女，可衛(wèi)國公在京時對她十分疼惜。”
“也正因如此，她自小便擺不正自已的身份，處處都要與蕭知意這個嫡女爭個高低。”
“其實不止她，就連你自已都打心底里覺得，你的女兒論相貌、論才情，哪一樣都不輸蕭知意。她唯一輸?shù)模贿^是那庶出的身份罷了。”
“你同樣不甘心，因為你也認定，你的女兒配得上這世間最尊貴的男子。”
“所以，當她生出這不切實際的妄念時，你非但沒有勸阻，反而想借著任天野的手，成全你們母女的野心。”
穆海棠看著對面怔愣的云姨娘，嘲諷一笑：“難道你就不好奇？他從前連面都不肯與你見，半句話都不愿同你多說，為何此番竟會破例，為你甘做這鋌而走險之事？”
云姨娘蹙眉，片刻后開口：“我到此刻也沒明白，穆小姐既是世子的未婚妻，為何今日又坐在這同我說這些？”
“你跟天兒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他自已都沒來找我，你跑來說這些，不覺得自已管得太寬了嗎？”
她梗著脖子，語氣里滿是抵觸：“我們母子之間的事，我們自已會處理好，就不用穆小姐多管閑事了。”
穆海棠忽然發(fā)覺，自已還真是小覷了云姨娘。
她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可欺，她瞧著溫婉柔弱，實則心智沉穩(wěn)老練，她說了這么多，她卻并沒有被情緒左右，言語間更是無懈可擊。
想必，當年她與衛(wèi)國公的那段情，云姨娘亦是動過心思、用過手段的。
而今她的女兒，境遇遠勝于她當年，既有國公府小姐的身份，又怎會不愿放手一搏，為自已謀一個錦繡前程？
云姨娘見穆海棠半晌不語，便徑直起身道：“穆小姐，你若是無旁的事，妾身便先回府了。至于天兒的事，你讓他親自來與我說。”
“他來不了啦。” 穆海棠抬眸，盯著她的背影。
剛轉(zhuǎn)過身的云姨娘渾身一僵，猛地回過身來，聲音陡然拔高：“你說什么？”
“我說，他來不了了。” 穆海棠垂下眼簾，指尖摩挲著杯盞邊緣，又重復(fù)了一遍。
云姨娘快步轉(zhuǎn)回桌邊，雙手按在桌面上，死死盯著她：“穆小姐方才的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來不了了？”
穆海棠迎上她焦灼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就是字面意思啊。”
“云姨娘難道不知道，自已的兒子在鎮(zhèn)撫司當差，那是刀尖舔血的行當，可不是日日安坐朝堂的文官，他每一次出去，都有可能回不來，你當真不知嗎？……”
“你胡說，我不信，他前幾日還來找過我，他。······”云姨娘有些激動，可話還未說完，就被穆海棠冷聲打斷。
“他前幾日還找過你？云姨娘你也真好意思說出口？你是他親娘嗎？你若是他親娘，怎會連自已的親生兒子都認不出？”
“我實話告訴你，你找上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任天野。這，便是他對你態(tài)度轉(zhuǎn)變的最根本原由。”
“你想要借著他達到自已的目的，卻不想反倒被別人利用，差點釀成大禍？”
“你以為太子是傻子？你以為你女兒替他擋了一刀，便能挾恩圖報，換來東宮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