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紹完廠里面的大概情況之后,馬紅花帶著許穗來到了技術員的辦公室。
這個辦公室是位于車間里面的,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往車間角落的位置放了幾張桌子,用簾子隔出了一個單獨的空間。
根本遮不住產線上那幾臺老舊的機床,作業時發出轟隆隆響聲。
馬紅花也有些尷尬,她也知道這個條件確實很簡陋,但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介紹道:
“許同志,正蹲在那里修理車床的那個人是劉技術員,以后你要是有啥不懂的就找他,他在咱們這里干了好多年了。”
“工廠里面沒多少技術活,就是修那幾臺老舊的機床,保證他們能夠運轉就行。”
許穗看著周圍的環境,心里面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真的瞧見這個情況,她發現自已做的準備還是少了。
這位劉技術員已經四十多歲,跟她同樣是十三級技術員,這個級別對于大學生來說,跟剛入門沒啥區別。
不過對方應該是專科畢業,應該是從15級爬起上來的。
許穗大概了解清楚情況了,整個機械廠上上下下,加上剛來的自已,總共只有兩個技術員。
不對,廠長也是技術員出身的,他勉強也算一個,總共三個。
……
上班的第一天,許穗基本上沒啥活干。
劉技術員修好機床之后,收起自已的工具箱,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瞥了一眼年輕姑娘,他嘟囔了幾句。
“你們這種年輕小姑娘咋想的,好好的大城市,大機械廠里面不待,咋那么想不開,跑來我們這個地方?”
他很快又站起身來擦了擦手,嘆了一口氣道:
“同為13級技術員,我是教不了你啥東西,也看到了,這個廠里面除了我和廠長之外,沒有別的技術員。”
“咱們這個地方就是來混日子的,平時要是沒啥事,干完手里面的活就可以下班了。”
跑來這個地方,差不多就相當于斷了自已的前程,一點技術都接觸不到,更別說進步了。
哪怕許穗是京大畢業的又咋樣,沒有技術好的老師傅帶著,估計以后也就這樣了。
這簡直是自毀前程,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學歷,那么好的工作經歷。
到頭來還得跟他這個中專生當同事。
想到這里,劉技術員嘆了一口氣。
“以后你就叫我劉叔吧,作為過來人,給你一個建議,如果你打算混日子,那咱們這個地方非常適合混日子,沒有人會約束你做啥。”
“但是你要是想學點真本事,那咱們這個地方就不適合你,你還是趁早找關系走吧。”
許穗點點頭,“嗯,劉叔,我知道。”
自從決定離開京市,她就已經有了這方面的準備,也做好了打一場長期戰,艱難戰的準備。
她不會離開這里,她也不是來混日子的。
“對了,劉叔,廠長在嗎,我想跟他談談。”
劉技術員也沒多想,他還以為是許穗,被他的話打動了,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于是指了指產線上正在打打螺絲的一個矮小老頭,“瞧見了嗎,那就是咱們郝廠長。”
“別看咱們廠長不起眼,實際上咱們廠現在還有訂單,全靠廠長拉下臉到處請人吃飯。”
許穗有些意外,剛才她還以為是個普通的工人,沒想到居然是郝廠長。
她想了想,還是走過去。
“你好,廠長,我是新來的技術員許穗,能不能借一步說話,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郝廠長聽見是新來的技術員,一下子抬起頭來,打量了眼前年輕的姑娘一番。
見許穗氣質不凡,長相出眾,又還是部隊那邊安排過來的軍嫂
郝廠長笑了笑,“不愧是京市來的大學生技術員。”
“一看就是文化人。”
“瞧我,都給忙忘了,忘記你今天要過來,走吧,去我辦公室聊。”
廠長的辦公室也沒好到哪里去,照樣破破爛爛的,只有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椅子還缺了一個腿,搖搖晃晃的。
坐下嘎吱嘎吱響個不停。
郝廠長又去找了一張凳子過來,讓許穗坐下,還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咱們廠條件簡陋,沒有茶葉那個金貴玩意,將就喝點熱水吧。”
“小許,有啥事你就直說吧,咱們這個場子小,人也少,沒啥彎彎繞繞的,有話就直說。”
坐下之后,許穗抬頭看向眼前的矮小老頭,她想了想開口道:
“是這樣的,廠長。”
“我剛剛看了一下咱們廠里面生產的東西,基本上都是一些簡單的農具。”
“廠長,不知道你有沒有考慮過,咱們做自已的東西,比如我們自已制作一臺農用的收割機。”
郝廠長愣了一下,看著眼前年輕的姑娘沒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小許,你可真會開玩笑,咱們這個小地方啥條件你也看到了,整個廠里加上你和我總共就三個技術員。”
“我比你的級別高一級,勉強算是12級技術員,但那又有啥用,像我這樣的水平,頂多就是修修廠里面的老舊機床,別的啥也干不了。”
“你說的那個收割機,聽著名字像是收割農作物的,對吧,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以我們三個人的本事,怎么可能設計出來這種東西?”
郝廠長嘆了一口氣,擺擺手道,“年輕人,還是腳踏實地為好,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
收割機,他聽都沒有聽過,肯定是新玩意。
能夠獨立設計出新產品的人 都是那些級別比他們高了不知道多少的工程師。
人家那才叫技術員,手里掌握著真正的技術。
不像他們這些,頂多算是一個維修工。
許穗也沒解釋啥,她直接從自已的小挎包里面拿出了一張圖紙,遞給了郝廠長。
“廠長,你先看看這個東西,這是我最近設計的作品。”
郝廠長根本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但是想著不傷小姑娘的面子,所以才隨手接過來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的臉色當即變了,眼底滿是震驚,話都有些說不明白了。
“這……這是你口中的收割機,你自已設計的?”
郝廠長的手都有些顫抖了,他立馬強忍著心頭的激動,把這張圖紙攤平了放在桌子上,低頭仔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