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他親眼看見,自家夫人披頭散發,衣衫凌亂,哭得肝腸寸斷,險些尋了短見。
他心都碎了,拼了命才把人攔下,一遍遍逼問,才從夫人斷斷續續,泣不成聲的話語里,聽出一個讓他渾身冰冷的真相。
自家夫人竟是差點被喝醉酒的端王給非禮了。
那一刻,他整個人如同晴天霹靂,悔意像潮水般,將自已淹沒。
他和端王從小一起長大,因著他是姑母的兒子,兩人素來關系不錯,長大后也時常湊在一起喝酒談天。
那晚,自已新得了幾壺上好美酒,一時高興,便邀了端王來府中暢飲。
若不是他邀端王來府中。
若不是他得要拉著端王喝到深夜。
若不是他一時疏忽。
端王就不會醉,更不會發生后來這等禍事。
千錯萬錯都是自已的錯,是他親手將豺狼引到了自家夫人身邊。
端王瞧見陸錚那一副傷心欲絕,悔恨不已的模樣,頓時更奇怪了。
“本王都喝醉了,還記得什么?”
“堂堂男子講話遮遮掩掩,成何體統。”
“我來你這不是跟你拉家常來的,有話就好好說,說不了就閉嘴,再這樣,我就讓我護衛揍你,本王忍你很久了。”
他可沒時間在這里跟他耗。
青州的貪官還等著自已鎮壓,他哪有時間在這里跟他聊家常。
要不是需要陸表弟帶兵跟著自已走,他才懶得搭理這奇奇怪怪的人。
以前這陸表弟還沒娶妻時,倒還是個正常人,自從娶了夫人,就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陸錚看著端王那一臉全然陌生,半點記不起當晚之事的模樣,心中有點怪異。
他一時分不清,端王那晚是真醉到斷片,徹底忘了自已做過什么,還是說那日有什么誤會。
可他親眼所見,自家夫人衣衫不整,發絲散亂,哭得近乎暈厥,一門心思就要尋短見。
且那日,府上也有不少下人看到端王往花房的方向去了。
當時眾人還以為端王出門溜達醒酒,畢竟以往王爺在他們府上也向來隨意的很。
可誰也沒料到,那晚夫人也在花房,聽說新學了一種鮮花餅,準備去花房采花,做個自已吃。
更沒想到,一向對女色不感興趣的端王,竟在醉酒之后,做出了侵犯自家表弟夫人這等禽獸不如的事情來。
鐵證如山的證據擺在自已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瞧見端王那把所有事情都忘光了的模樣,他喉頭發緊,幾乎要把當晚發生的事脫口而出時。
身后的陸夫人慌忙伸手,死死拽住陸錚的衣袖,眼眶通紅,一臉祈求的搖頭。
望著夫人那副惶恐哀求的模樣,想到那晚她一心尋短見,陸錚心口一抽,再也狠不下心揭她的傷疤。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只剩下痛苦與隱忍。
對著上座的端王沉聲道。
“王爺,此事對我夫人傷害極大,末將不清楚王爺是醉酒把所有事情都忘光了,還是故意假裝不知道。”
“這一切都怪我自已,怪我那日不應該請你入府,不該拉著你喝得酩酊大醉。”
“我原以為,我與你自小一起長大,王爺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喝醉酒后,也是一個禽獸....”
后面的話,他沒再說下去了。
“還請王爺看在姑母的份上,不要再踏足我陸家半步。”
“末將....不想再看到王爺。”
端王:“???”
什么喝醉酒,什么對他夫人傷害極大?
這人到底在說什么?
根本聽不懂陸錚在說什么的端王,聽到他要趕自已走,頓時皺眉。
想到正事,端王懶得再與他拉家常,連忙嚴肅了起來。
“本王憑什么走?這里是我皇兄的地盤,我想去哪去哪。”
他晃了晃手中皇兄的調兵信物。
“看到這個沒,本王找你是有正事的,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腦子里盡裝些情情愛愛,不像本王,心中裝著家國大義。”
“要不是本王需要從梧州調兵過去鎮壓青州那些狗官,你以為我愿意搭理你。”
“瞧你現在這副樣子,說話吞吞吐吐,窩窩囊囊,就你這個慫樣,當什么守城將軍,倒不如天天跟你這夫人窩在府上別出門,省得丟人現眼。”
“回頭本王回了京城,必須得讓皇兄派個能擔事,頂用的來梧州管。”
“不然,梧州百姓攤上你這樣一個沒用的守城將軍,真是天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端王一番長輩的口吻訓斥,半點沒給陸錚留情面。
畢竟端王要不是顧忌小時候的情誼,這會早讓大吉上去揍他了。
一個將軍,竟然這般沒用。
陸錚被罵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可聽到端王來這里的目的是從梧州調兵前往青州,臉色頓時凝重了起來,所有的怒火與私怨瞬間壓了下去。
青州的災情他早有耳聞,先前聽百姓說,隔壁州前段時間洪水肆虐,民不聊生,災情一日重過一日。
他雖為梧州守將,可無陛下圣旨不能擅動,只能干著急。
前陣子他見災情越來越嚴重,還連夜寫了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盼著朝廷早日派人賑災調兵。
他這段時間都時常把城中士兵帶出去拉練,時刻做好著帶兵去青州馳援。
可他萬萬沒想到,陛下竟然派了端王這個不靠譜的來了。
一時間心里五味雜陳。
他原本覺得陛下是英明果決,治國理政向來明辨是非,算得上世間少有的明君。
可如今,他明明在折子上寫清楚了關于青州的災情,結果陛下竟然將這等關乎萬千災民性命的賑災大事,交給了端王這個在京城只知道吃喝玩樂,游手好閑,半點正事不干的混不吝。
青州已經水深火熱,災民嗷嗷待哺,若是端王再把賑災一事攪得一團糟。
一想到這個,陸錚只覺得前路茫茫,失望,不解,焦慮,無奈齊齊涌上心頭,堵得他胸口發悶。
可事已至此,只能先把個人恩怨放到一邊,百姓為重,國事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