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溫柔晚風吹過,吹紅臺下幾百朱雀使者的眼,吹涼懸掛在眼前的淚。
天邊彎月今晚長了毛,像極了暈開的水汽,月亮似也跟著大家一起難過哭泣。
田橙點點頭:“好,等老賀講完了我就去問。”
照月手掌攥著薄曜的手,語聲低沉下來:
“基地大多人都是從學校出來就直接過來了,一待就是五年。
我跟他們其中很多人都接觸過,是孩子一樣的心性,天真純粹。
在一起并肩作戰(zhàn)五年,突然說要分開,肯定超級難過。”
薄曜手臂搭在她肩頭上朝自已胸口摟了摟:“你只來幾個月,現(xiàn)在又是什么心情?”
照月眼眶似細密的針在扎,鼻尖酸澀難忍,靠在薄曜肩頭低聲說:
“胸口很悶很悶,剛剛才跟大家培養(yǎng)出來感情,突然就說分手,蠻難受的。
我對基地的記憶除了工作,生活上也有很多。
基地五大金剛巡回當胎教老師,小孟還天天教國學呢。
廚房一天給我做六頓好吃的。
冬天最冷的時候,為了讓我多睡會兒,廚房老阿姨天不見亮就將早餐放我門口,用保溫桶熱著。
經(jīng)常是下著雪從廚房摸黑走過來,路程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從前我會覺得是同事,是共事的關系。
今天正式說分別,倒真有一種參軍后離開部隊,跟并肩作戰(zhàn)過的戰(zhàn)友分開時的難受。
這種感覺跟在企業(yè)里與同事的感覺很是不同,會難受到骨子里,無處發(fā)泄一般的悶。”
直到過了許久,這種感覺在照月心中不僅沒消減,反而更濃烈。
多年后她才明白過來,以利相聚,與以理想相聚,衍生出來的情感是不同的。
在朱雀基地獲得的榮譽感,是永遠無法用金錢衡量的。
耳邊傳來哼哼唧唧的抽泣聲。
照月跟薄曜齊齊看過去,秦宇坐在薄曜旁邊抹淚,筷子卻不忘一直往嘴里塞餃子。
薄曜略顯嫌棄:“你這又是哭哪座墳?”
秦宇兩眼紅而濕潤,囊生囊氣的道:
“本來沒想哭的,是聽嫂子說了一句,跟并肩作戰(zhàn)過的戰(zhàn)友分開,一想到我這就不行了。”
賀遠山講完話,看了薄曜一眼,兩個男人起身走到一邊兒去抽煙。
溫瑜在二人背后說:“老賀,你用你那只手機給孟徽義打個電話去呢?”
老賀沒應聲,跟薄曜走到一邊去,說了老半天都沒回來。
照月抬眼看向二人站在樹下的背影,忽的心生不安之感:“我們都休息三天了,小孟怎么也該到了呀?”
照月話完已經(jīng)起身朝二人走了過去。
溫瑜的心陡然一緊,噌的一下站起身來。
田橙與另外兩位骨干也跟著起身走了過去。
溫瑜大聲問:“孟徽義呢,走哪兒去了,要不我去機場接?”
田橙立馬就說:“是啊,怎么能一個電話都沒有呢!”
賀遠山腳邊掉落好幾個煙頭,指尖夾著一根煙,快燃至指邊,背對眾人。
良久,老賀嗓音干澀沙啞,聲音極小的道:“孟徽義,犧牲了。”
轟隆一聲,眾人只覺頭頂劈下一道晴天霹靂,把所有人劈得粉碎。
四大金剛渾身驟然僵直,不可置信的瞪著賀遠山背影。
溫瑜跟田橙嘴唇微張,話懸在唇邊,唇止不住的發(fā)抖。
照月眼珠驚晃一下,呼吸猛然緊縮:“薄曜,怎么回事,南美撤退失敗了?”
薄曜指腹捻滅煙頭,面容清冷:
“我的人一直在委內瑞拉外海等他們。
到了約定時間一個人都沒來,打電話過去也無人接聽。
后又派人去賀主任說的住所找過,一靠近就險些被美國CIA里的人打死。
那邊人回復,房間里血腥氣極重。
應該是故意把人暴尸家中,等背后的人去收尸,一舉殲滅。”
賀遠山從兜里掏出那只黑色小手機,整個手掌都在發(fā)抖:“上面有小孟最后的信息。”
溫瑜一把奪過手機,照月跟幾人圍了過來看向屏幕。
【賀主任,我看見新聞了,我們勝利了,我們大勝特勝!】
【賀主任,等我回來吃餃子!我要吃龍蝦餡兒的,三文魚餡兒的!】
【賀主任,我們可能回來不了了。】
照月心碎不已,兩眼猩紅一片,眼淚順著眼眶水漫金山。
原來今天的餃子餡兒是做給孟徽義的。
大家都吃上了他最愛吃的餃子,可他卻再也吃不上了。
溫瑜厲聲吼道:“怎么會這樣!”
“孟,孟徽義……”
賀遠山垂下眼角,眼睛紅得厲害:
“為了用最快速度,最大力度把事情鬧大,給對方內部不斷施壓,不斷策劃線上輿論煽動,線下動員。
為了抓全球輿論最熱的那波節(jié)奏,動作過于頻繁,不惜把自已次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田橙哭得肩膀發(fā)抖:“他真是傻啊他,急什么啊!”
照月只覺渾身血液驟然凝冰,在無數(shù)血管里變成冰冷的刺,渾身都在疼,眼淚不受控制的洶涌:
“他很急。
他知道這是千載難逢也是最后的機會,在這么做的時候就已做好會犧牲的打算了。”
隨行團隊,全軍覆沒。
照月衣襟暈開朵朵水花,哽咽著:“小孟……
連收尸的人都沒有,被敵人做成誘餌慢慢腐爛在房間里,等著我們的人去搜。”
手掌按在胸口上,錐心之痛在胸腔里蕩開:
“我以為這樣的戰(zhàn)爭是不會死人的,輿論戰(zhàn)怎么會死人呢!”
薄曜連忙過來抱住情緒激動起來照月,手掌輕輕拍了拍她后背。
照月兩眼被恨意填滿,一字一句的咬出:
“我想起在紅海上的陳秘書了,那時我也覺得外交官怎么可能會死?
背靠強大的祖國,外事活動,誰敢給我們看臉色呢?
可是陳秘書還是死了,死在海里。
可這是網(wǎng)線后的戰(zhàn)爭,沒有硝煙的思維認知戰(zhàn),怎么可能死人呢!怎么會呢……”
賀遠山突然說:“小孟手機給我發(fā)信息了,是一條視頻。”
眾人紛紛抬起潮濕的臉看了過去,賀遠山迅速將視頻點開。
沒放幾秒,薄曜瞬間蒙住照月眼睛,冷聲道:“都別看了。”
照月用力掰開薄曜的手掌,薄曜死活不放,將人拉到一邊:“不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