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大地的震顫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仿佛整座海底地獄都在發出最后的咆哮。
尖塔內部的鋼架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巨大的水泥塊像下雨一樣從頭頂砸落。
顧野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他沒有回頭看那個死去的老人一眼。
所有的恩怨，都在那一刀之后煙消云散。
現在，他只想活著。
為了那個在外面等他的女孩。
“警告！核心反應堆已過載！倒計時十秒！”
冰冷的電子音像是催命的符咒。
顧野猛地蹬在一塊下墜的巨石上，身體借力騰空而起，像一只黑色的獵豹，精準地撲向了尖塔側面那個被炸開的缺口。
缺口外，是一片深邃幽暗的海水。
以及那架懸停在亂流中，閃爍著信號燈的黑色穿梭機。
“小野哥哥！跳！”
團團的聲音在耳麥里炸響，帶著撕心裂肺的焦急。
顧野嘴角勾起一抹狂肆的笑意。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肌肉緊繃，猛地發力。
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沖進了冰冷的海水中。
幾乎是同一時間，幽靈號穿梭機的艙門彈開。
顧野精準地抓住了艙門的邊緣，手臂發力，一個翻身滾進了機艙。
“走！”
他大吼一聲，反手拍下了艙門關閉鍵。
團團的手指早已懸在推進器的啟動桿上。
就在艙門閉合發出“咔噠”一聲脆響的瞬間，她狠狠地推下了操縱桿。
“嗡——”
幽靈號的引擎瞬間爆發出藍色的尾焰，強大的推背感將兩人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下一秒。
身后傳來了一聲悶響。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聲。
那是數億噸海水被瞬間推開，然后又狠狠撞擊在一起的聲音。
巨大的沖擊波像是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在了幽靈號的屁股上。
警報聲在狹窄的機艙里瘋狂尖叫。
“警告！外部壓力過載！”
“警告！推進器過熱！”
穿梭機像是一片在颶風中飄搖的樹葉，劇烈地顛簸著，金屬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顧野一把解開安全帶，撲過去將團團緊緊地護在懷里。
他用自已的后背，抵住了駕駛艙的艙壁。
“別怕。”
他在團團耳邊低語，聲音沉穩得像是一座山。
團團死死地抓著操縱桿，指節泛白，眼眶通紅。
“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我都不怕！”
她咬著牙，將引擎功率推到了紅線區。
幽靈號借著爆炸的沖擊波，像是一條滑溜的游魚，在混亂的海流中瘋狂穿梭。
深海之下，一團耀眼的火光驟然亮起。
那光芒太盛，竟然穿透了兩千米深的海水，將整片海域照得透亮。
那座代表著罪惡與野心的海底城市，在這一刻，徹底化為了灰燼。
無數的氣泡翻滾著升騰，像是惡魔臨死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濁氣。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顛簸感終于慢慢消失了。
舷窗外的景色，從漆黑如墨，變成了深藍，再變成淺藍。
“嘩啦——”
一聲清脆的水響。
幽靈號沖破了海面，像是一只躍出水面的飛魚，直沖云霄。
陽光。
久違的陽光。
刺眼，溫暖，帶著咸濕的海風味道。
顧野瞇起眼睛，看著窗外那輪即將落下的夕陽。
海面上波光粼粼，金色的余暉灑在起伏的波濤上，美得像是一幅油畫。
一切都結束了。
那些陰暗的、潮濕的、充滿血腥味的過往，都被永遠地埋葬在了那片深海里。
顧野松開了懷里的女孩。
團團轉過身，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機油和淚痕。
她看著顧野，嘴唇顫抖著，想要笑，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我們……活著出來了。”
顧野伸出手，溫柔地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他的手指粗糙溫熱，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是啊，活著。”
顧野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瞳孔里倒映著夕陽，也倒映著他。
那種劫后余生的慶幸，那種失而復得的珍視，在這一刻化作了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團團。”
顧野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鄭重。
“嗯？”團團吸了吸鼻子，像只小花貓一樣看著他。
顧野笑了。
那個笑容，比窗外的夕陽還要燦爛，還要溫暖。
褪去了所有的戾氣和殺意，只剩下一個少年最純粹的愛意。
“我們回家結婚吧。”
沒有鮮花，沒有鉆戒，沒有單膝下跪。
就在這狹窄的機艙里，就在這萬米高空之上，就在這生死與共之后。
他說出了這句最動聽的情話。
團團愣住了。
隨即，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猛地撲進顧野懷里，把頭埋在他的胸口，用力地點頭。
“好！”
“我們要辦最大的婚禮！”
“我要穿最漂亮的裙子！”
“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是顧野的老婆！”
顧野摟著她，笑得胸腔都在震動。
“好，都聽你的。”
穿梭機在夕陽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向著東方的方向飛去。
那里，是家。
……
十個小時后。
華夏，京城國際機場。
這原本是民用機場，但今天卻被全面封鎖了。
停機坪上，沒有一架客機。
取而代之的，是兩排荷槍實彈的儀仗隊，以及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轎車。
而在最顯眼的位置，拉著一條巨大的紅色橫幅。
上面的字跡龍飛鳳舞，一看就是出自某位書法大家之手，但內容卻讓人哭笑不得：
“熱烈歡迎離家出走的混賬小子和寶貝閨女回家！準備接招！”
顧野牽著團團的手，剛走下舷梯，就看到了這幾個大字。
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風格……一看就是大爹的手筆。”
團團捂著嘴偷笑：“小野哥哥，你慘了。”
話音剛落，七個身影就從紅旗車后面走了出來。
雷震大爹站在最中間，一身筆挺的軍裝，肩膀上的將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很復雜。
既有看到孩子們平安歸來的欣慰，又有一種“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來氣”的別扭。
畢竟，這小子不僅拐跑了他們的寶貝閨女，還差點把命丟在外面。
雖然是為了救團團，也是為了國家。
但這筆賬，當爹的還是得算一算。
“臭小子！”
雷震大嗓門一吼，震得顧野耳膜嗡嗡響。
“還知道回來啊？老子還以為你要在海里當龍王爺了呢！”
顧野松開團團的手，快步走上前，立正，敬禮。
動作標準，利落，帶著一股子軍人的鐵血。
“報告首長！任務完成！顧野歸隊！”
雷震看著眼前這個精壯的小伙子。
雖然臉上帶著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精氣神，讓他這個老兵都忍不住暗暗喝彩。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顧云瀾二爹搖著折扇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顧野一番，眼神里滿是挑剔。
“瘦了，黑了，也沒以前好看了。”
“就這副尊容，還想娶我們團團？”
顧野笑了笑，也不反駁，只是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枚黑色的芯片。
深淵基地的核心數據備份。
“二爹，這個當聘禮的一部分，夠不夠？”
顧云瀾眼睛一亮，一把搶過芯片，像寶貝一樣揣進懷里。
“咳咳，勉強湊合吧。”
“不過……”
顧云瀾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個老狐貍般的笑容。
“想把團團娶進門，光有這個可不行。”
“咱們家雖然不缺錢，也不缺權。”
“但這女婿嘛，得經過我們七個老家伙的蓋章認證才行。”
雷震大爹大手一揮，身后的警衛員立刻搬上來七把太師椅，一字排開。
七個爹齊刷刷地坐下，翹著二郎腿，一臉戲謔地看著顧野。
那架勢，比三堂會審還嚇人。
團團一看這陣仗，急了，剛想沖過去護夫。
卻被鐵塔五爹一把攔住，塞給她一包大白兔奶糖。
“閨女，這是男人之間的事，你在旁邊看著就行。”
“放心，我們有分寸，打不死他。”
團團：“……”
顧野給了團團一個安心的眼神。
他解開領口的扣子，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露出了那種標志性的、帶著一點痞氣的自信笑容。
“各位爹，有什么招，盡管使出來吧。”
“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顧野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配娶團團。”
雷震大笑一聲，猛地一拍大腿。
“好！有種！”
“那就開始吧！”
“第一關，體力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