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賣地里的菜了,我們家地里的菜,是不是也該收去賣了?”
飯桌上,宋秋花開口說道。
只是說到自家地里的菜,她又不免暗自嘆氣,冬天的菜不好種,不過自家地里的菜倒也只能算是種活了,只是那菜的長勢,跟別家的比起來,差的不是一點半點的。
她倒也知道原因,無非就是家里人不夠勤快,種菜就得給地里澆水,那樣菜才能長得更好更快,但自家那菜地里,就沒怎么澆過水,且又是荒地開出來的,本就不夠肥,又沒好生照料,就別想能長得多好了,稀稀松松長了那么一些,但好歹也是菜。
若是沒有別家的菜襯著,冬天能有這新鮮菜吃,其實也是不錯的,只是各家都種得不錯,這么一對比,就跟沒人管的野草似的。
抬眼看了自家表哥一眼,見他跟沒聽到自己說話似的,該吃吃,該喝喝,渾不當回事兒,好似家里的大小事情,跟他半點都不相干一樣,當真是半點不操心。
江樹根和宋婆子兩人臉上的神色,也很不好看,他們當然也清楚地里的菜,長成什么樣,他也不是沒往地里澆水,只是挑水是個力氣活,他上了年紀的人,越發有些干不動,且有時間時,多是在家削些木頭,倒是每天能賺幾個。
“唉,也不知其他人家是怎么種的,地里那菜剛長出來那會兒,我也天天給澆水,只是瞧著長勢,跟別家的差了不少,后面就沒怎么管了,那菜就長成現在這樣,也不知能不能賣得出去。”他唉聲嘆氣道。
只覺得這兩年吧,家里真是事事不順,做什么都不成,也不知是不是撞了那路神仙,才讓家里成了這樣的光景。
宋婆子就道:“你一把年紀的人,天天去挑水澆地,也是怪累人的,偏還沒個人幫忙,這也怪不得你,別家像你這個年歲的老頭子,早就不干重活了,也就是咱們家命苦,還非得你下地干活。”
想想早些年,杜青娘下地干活時,都能相當于一個壯勞力了,即便不用老頭子下地,她也能撐過來,但看看現在,宋秋花就不是個能干活的人,抬不動也挑不動,還非得學人家買荒地來種菜,說什么種出來也能一樣賺錢,結果是連下地種菜都不去,全靠老頭子一個人忙活,這把歲數了,哪還經得住這樣折騰,也是她后面勸著,讓他別挑水澆地了,真要累出個好歹,家里可怎么辦。
她說著這話時,眼神不時落到宋秋花的身上,雖然沒有明說什么,但神色間顯然是在責怪她沒用,擔不起家里這一攤子事兒。
宋秋花又豈會看不明白,心里就覺得一堵,別人家都是男人下地干活,自家倒好,表哥不中用,姑姑不說多勸著他點,反倒是指著讓自己下地干活,也不想想,她是能干得動的人嗎?
“姑姑,那地若是種不出來,回頭就佃給別人種吧,只是地貧,也不知有沒有人愿意種。”這會兒,她也有些覺得,這荒地有些棘手了。
但心里還是覺得不服氣的,憑什么杜青娘買了荒地,就能賺錢,而自己買了地,卻成了這個樣子,連個下地干活的人都沒有,也是她之前失算了。
“若是實在沒人佃地,那就還只能我們自家種了,總不能撂荒了,回頭三年免稅時間一過,還得給衙門交稅收呢!”
說到這個,她也覺得有點愁人了,心中也不免暗自警醒,以后做事,還需得更謹慎一些,不能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聽到這話,宋婆子心中也是一梗,可不是嘛,那地可不是白來的,是花錢給買來的,回頭還得交稅呢,偏偏那地又不是什么好地,種莊稼的收成,怕是都不夠交稅的,沒準到時候還得自家賠錢進去,若是每年賠一點進去,家底遲早得掏空了,那哪是地啊,簡直是個火坑。
心里頓時也火氣上沖:“都是你說要買地,現在好了,地里的收成都不夠交稅的,到時候看你們怎么辦,家底全賠進去,還拿什么錢來養孩子?”
說到孩子,她這心里火氣就更大了,這都多長時間過去了,孩子的影子都沒有,這可要怎么辦的好,他們江家還真要絕后了不成?
話說完,目光又落到宋秋花的肚子上。
“你這肚子,有信兒了沒有,總這么下去也不是法子啊,現在還不生,往后就生不出來了,你這年歲也一年年的大了,別人像你這么大的年歲,兒子都快要說親了,你這卻是一點動靜沒有。”
她真是越說越著急,目光中都透著些兇狠勁兒。
她這般模樣,倒把宋秋花給嚇了一大跳,沒生個兒子,也確實是她理虧,但這又能怎么辦,她也很想生兒子啊,但一直懷不上,該想的法子都想了,去廟里拜過,也去找大夫看過,現在也一直還吃著調理的藥,可就是懷不上,她心里也一樣著急不是。
不止是這個家里,她其實比他們更想要生個兒子,有了兒子以后才有靠不是,她也不想以后老無所依,養別人家的孩子,始終沒有自己肚子里出來的更可靠。
“姑姑,這事兒急不來,再等等吧,我吃著藥呢,大夫也說我身子調理得不錯,應該很快就能懷上。”
她嘴里敷衍著,雖然大夫也確實說調理得不錯的話,但自己卻仍是沒動靜,心里又覺得,怕是未必能懷上,一時覺得自己是能生的,但沒懷上,心中又頗為不安,擔心自己怕是生不了,心里就這么矛盾糾結著,讓她也很不好過。
“姑姑,這事兒一時半會兒的,也急不來,我們還是先說說地里菜的事吧,那菜雖然長勢差了點,但這個時節,能有新鮮菜吃就不錯了,拿出去賣,應該是能賣得出去的?!?/p>
回想去年那會兒,菜可賣得十分火熱,那價格也是居高不下,種菜的十幾戶人家,著實賺了不少錢,也正是因為看著眼熱,她才讓家里賣荒地種菜來著,而且當時說買地時,他們也都是贊同的,現在反倒怪在她一個人頭上了。
但這也沒法說理,一理論起來,必然是火氣更大,鬧得更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