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中午忙完了,九光去了學后托。冬兒中午在學后托吃飯。
九光買了一兜零食,給冬兒送去。他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就問道:“你媽不在賓館工作了?”
冬兒不知道她爸問這話是什么意思,她美滋滋地吃著辣條。“我媽不工作了,要在家寫小說。”
九光覺得這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你媽不出去工作,在家寫小說?能掙到錢嗎?你媽瘋了!不掙錢喝西北風活著?”
冬兒嚼著辣條,覺得這是世間美味。
平常,靜安不允許冬兒吃這些小食品。冬兒在靜安面前能控制住不吃,但九光把辣條撕開,塞到冬兒手里,冬兒就控制不住。
靜安跟九光沒要到錢,她決定晚上去九光家里要撫養費。
晚上,靜安接了冬兒,給九光媽打電話,得知九光還沒有回來,她領著冬兒回家,吃完晚飯,出門散步,再給九光媽打電話,說九光還沒有回來。
莫非,九光在躲著她?
這筆撫養費,不是非得跟九光要。但是,必須要,如果不要,九光就不會主動給。以后要撫養費更困難。
靜安領著冬兒去了九光的家,一眼看到九光的摩托停在樓門口。
“你在樓下玩,媽媽上樓找你爸。”靜安擔心接下來,跟九光是一場惡戰,她不讓女兒在旁邊。
門口有幾個小孩子在玩跳皮筋,冬兒和小伙伴們熟悉了,就一起玩了起來。
聽到門外有人敲門,九光在衛生間洗臉,他回身對他媽說:“不會是靜安來了吧?”
九光媽說:“你也是的,冬兒的撫養費你早點給她,她不就不會來要賬嗎?非惹得她雞哭亂叫的干啥?”
九光心里說,我就想看看靜安是怎么雞哭亂叫的。
門一開,靜安站在門口,也不進屋,她沖衛生間喊:“九光,我來取冬兒的撫養費。”
九光說:“沒有!有招兒想去。”
靜安氣笑了:“一個做爸爸的男人,這么理直氣壯地不給孩子撫養費,難道你想讓冬兒跟你要這個錢?”
九光坐到桌子前,準備吃飯:“沒有,你說咋辦?”
九光媽已經做好了飯菜,招呼靜安進來吃飯。她往門外看:“冬兒來了嗎?”
靜安不想跟九光糾纏,她沒那么多的時間,也沒有那么好的耐心。
要是錢足夠多,她真想帶著女兒遠走高飛,永世千年也不讓九光看到冬兒。
可是,故土難離,再說,到了外面活得更艱難。
靜安只好耐著性子,跟九光講道理:“冬兒也是你的女兒,你打算從現在開始,不接冬兒回來?”
九光吃了一口飯,忽然抬頭嘲諷地看著靜安:“你不是能耐嗎?你自已養孩子吧,你還要辭職寫作,你是不是瘋了?”
靜安再也控制不住,回敬了一句:“我寫作不寫作跟你有毛關系?跟你給冬兒撫養費又有什么關系?”
九光臉紅脖子粗地吼道:“怎么沒關系?你不工作,瘋瘋癲癲地寫小說,不就是靠我給冬兒的撫養費嗎?要不然你擱啥寫小說?”
靜安氣得哭笑不得:“周九光,你真不要臉,你把你自已看得太重要了,我的房子,是你用冬兒的撫養費給我買的嗎?都是我自已掙錢買的。
“你四年沒給冬兒撫養費,這才給了冬兒一個月撫養費,現在還想賴賬?”
靜安忽然聽到樓下有腳步聲,一回頭,看到冬兒怯生生地站在樓梯口。
原本不想這么齷齪的爭吵,讓冬兒看到。但總是瞞著冬兒也不是辦法,也要讓冬兒知道她的爸爸有多么糟糕。
靜安說:“冬兒,你進屋問問你爸,這個月的撫養費能不能給你!如果不給你,你別給他叫爸!”
冬兒猶豫著,似乎不想上樓,但她又畏懼靜安,磨磨蹭蹭地走到樓門口。
九光媽一見孫女,連忙迎上來,拽著冬兒去吃飯。
冬兒連忙掙脫了奶奶:“奶奶,我吃完飯了,出來散步減肥——”
奶奶卻說:“減什么肥?你現在正好,小孩子胖乎乎的好看,別聽你媽話,你媽整一出是一出——”
靜安火了,沖九光媽說:“你別給孩子灌輸這種觀點,那么胖,好看啥呀?商店里正常的衣服冬兒都穿不了。
“冬兒再胖下去,高血壓糖尿病都來了,你們不督促孩子減肥,還說風涼話!”
靜安瞪著冬兒:“我剛才跟你說啥了,你爸爸這個月的撫養費沒有給你,你跟他要!”
冬兒知道爸媽吵架了,她怯生生地看著靜安,卻不肯看九光,更是不肯開口向九光要錢。
九光還來勁了,冷笑著看著靜安:“我閨女都不跟我要錢,就是覺得爸爸沒錢,但媽媽有錢,你看,媽媽工作都不干了,要在家寫什么小說。
“陳靜安,我看你是徹底瘋了,應該把你送到洮南精神病院!你這樣的瘋瘋癲癲的,我都不放心把女兒讓你帶,我準備跟你爭女兒的撫養權——”
靜安沒想到九光還這么不可理喻,胡攪蠻纏!
冬兒忽然發瘋似的沖九光吼:“我不要你的錢,我不要你的辣條,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冬兒發狠地轉身往樓下跑。
靜安知道,冬兒傷心了。冬兒已經懂事,她跟九光要撫養費,是一件讓她感到羞恥的事情。
跟誰要錢,都是一種羞恥。只有自已掙錢,才腰桿硬實。
靜安什么也沒有說,跟著冬兒下樓。
母女倆一前一后地走著。靜安覺得對不住女兒,不應該讓女兒摻和到她和九光的恩怨里。
夜色漸濃,街道兩側的樹木看不清了,正街上有路燈,等走到胡同里就沒有路燈。
秋風起,夜晚風更涼。
兩側的樹木颯颯地響著,那聲音很瘆人。
冬兒小小的身影在前面倔強地走著,靜安心疼女兒。她快走幾步追上冬兒:“對不起,冬兒,媽媽不該帶你去找你爸爸——”
冬兒哭了:“對不起,媽媽,爸爸中午去學后托找我,我就說媽媽辭職要寫作——”
冬兒眼里的淚水,吧嗒吧嗒落下來。
靜安輕輕地給冬兒拭去淚水:“這件事不怪你,因為你說的是實話,再說,過些天你爸爸也會知道這件事——”
冬兒忽然仰頭,眼神里都是倔強:“媽媽,我們不跟爸爸要撫養費行嗎?”
一時之間,靜安不知道,她該怎么和冬兒解釋撫養費這件事。
冬兒央求地看著靜安,眼里含滿淚水:“我每天少吃點,也不買衣服,不買零食,我也不浪費本,我用本子的背面也能寫作業,少花錢,不去跟爸爸要錢——”
靜安為難地說:“可是,閨女,那些撫養費,是你爸爸應該給你的。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我一直沒跟你說——”
靜安索性把以前的事情,都告訴冬兒:“當初我和你爸爸離婚,我要你的撫養權,你爸爸不給我。
“我們離婚后,你和你爸爸生活。我要付給你撫養費。我一起把十八年的撫養費都給你爸了。
“后來,你丟了一次,小茹那個混蛋又把你帶走,這兩次的事情,媽媽一看這不行,你跟爸爸生活有危險,媽媽就把你從爸爸那里要回來,你從此跟著媽媽生活。
“按道理,你爸爸就要是付給你撫養費,一直到你18歲成年,所以,跟你爸爸要撫養費,不磕磣!”
冬兒還是委屈地哭,她可能一下子無法理解靜安說的那些事。
靜安心里說,罷了,罷了。
她把冬兒摟到懷里,下了一個決定:“冬兒,媽媽答應你,從今以后,不要你爸爸一分錢,你爸爸就是把撫養費送來,我也扔出去,我們娘倆一樣能活得好!”
既然冬兒已經感覺到跟九光要撫養費有一種屈辱,那就豁出去了。靜安決定自已養女兒。
九光不在的四年,靜安也把女兒養得很好。有他沒他都無所謂。就當沒有他!
靜安想了一夜,決定接受李老師的建議,給顧先生寫軟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