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打著圓場,提杯喝酒:“我準備跟六哥一起結婚,你們到時候就隨一個禮份子就行。”
飯桌上的氣氛又活躍了。
李宏偉跟楊曉芳的事情,是一件事很奇妙的事情。
兩人一開始都沒有往這方面想。那天,楊曉芳拿著靜安的書,給李宏偉送去,兩人從此互相借書看。
楊曉芳愛看書,家里也有書,都是瓊瑤的愛情小說,要不就是亦舒的職場小說。
她看書比較雜,也看席絹的《交錯時光的愛戀》,還有于晴凌淑芬的言情小說。
她把這些書給李宏偉拿去,李宏偉不愛看。但他在病床上躺著養傷,無聊之極,就拿過來翻翻。
覺得這些言情小說也不錯,都是小女生談戀愛。可能戀愛小說看多了,李宏偉也有點月朦朧鳥朦朧。
李嬸在背后找到熟人,打聽了楊曉芳家的情況。
楊曉芳有兩個哥哥,都在局里工作,據說都是念了中專回來參加工作。父母都是老師。母親退休,給大兒子看孩子。父親在一中教書。
楊曉芳是家里最小的女兒,性格活潑開朗,還沒有處對象。介紹的對象倒是不少,這閨女眼眶子有點高,都沒相中。
李嬸把打探來的消息告訴李宏偉。李宏偉再看楊曉芳,覺得她人比較單純,工作也不錯。
兩人聊小說,聊其他話題,都能聊得來。
李宏偉出院的時候,請楊曉芳吃飯。楊曉芳直接問:“你要跟我處對象啊?”
一句話,把李宏偉說得大紅臉。
他看著楊曉芳,擔心楊曉芳沒看上他一個二婚的男人,說話有點結巴:“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請你吃頓飯,感謝你在我住院期間,對我的照顧。”
楊曉芳笑了,笑顏如花:“你也看到了,我們護士忙得要命,一般的飯局我就不去了,你自已吃吧——”
李宏偉仗著膽子,脫口而出:“那我要是想跟你進一步交往呢?”
楊曉芳一笑,眼睛彎成一彎月亮,很好看:“那我就考慮一下——”
李宏偉還沒見過說話這么坦蕩的姑娘。
兩人吃了兩次飯,就把關系確定下來。將來能不能走到結婚那一天,不知道,但兩人都是奔著結婚去的。
夜深了,酒局散了,六哥請大家去長勝唱歌,他們都去了,但靜安沒有去,她想早一點去母親那里接冬兒。
葛濤在夜色里看著靜安,眼神里有說不出來的東西。
這晚的酒局,葛濤就不時地用那種眼光看著靜安,看得靜安心里有點發毛。
靜安假裝沒看見,推著車子走進夜色里。
靜安有點喝多了,她沒有騎車,推著車子,踏朦朧的著月色,緩緩地走著。
今晚的月色不錯,半彎月亮,金燦燦的,像夢里的風景。
不禁又想起老舍的那部小說《月牙兒》。這部小說,就是寫了一個邊緣人的一生。
女人六七歲的時候,父親生病過世,母親為了母女活下去,不得不把陌生男人頻繁地領進家門。后來,母親又嫁了兩次,第二次不能帶她,她只能自謀職業。
無法活下去,女人不得不走了母親的老路,最后,貧病交加的她被關進大牢,了此殘生……
過去,老舍能寫這樣的書,能出版,現在,靜安想寫這樣一本書,只要寫出來,應該也能有機會出版吧?
段經理要給她升職加薪,這個誘惑太大了。但是這天晚上,靜安想起自已的夢想。
趁著年輕不去實現,難道等老了那一天才去實現嗎?那時候她還有寫作這個心勁了嗎?
走到母親家的胡同口,靜安剛要往胡同里拐,身后一輛轎車猛地開了過來,靜安嚇了一跳,連忙往旁邊拐。
那轎車卻停在路邊,車門打開,走出一個高個子男人,他徑直向靜安走過來。
夜色迷離,靜安看不清男人的臉,但聞到了男人身上的酒味,煙味,還有那種熟悉的味道。
葛濤也不說話,直接把靜安的自行車放到后備箱,拉著靜安的胳膊,連推帶搡,把靜安推到車上。
靜安起初想掙扎,但葛濤的力氣很大。她后來放棄了。
她想,六哥是想跟她做最后的告別吧?
車子直接開去了太和大酒店。
兩人進電梯的時候,有個男客人也要進電梯,葛濤伸腿擋在門口。
那個客人看到葛濤那個熊樣,沒敢吱聲。
電梯合上了,靜安剛要損葛濤兩句,葛濤一把將靜安摟在懷里,嘴唇覆蓋下來,堵住靜安的嘴,把靜安想說的話都堵在嘴里。
靜安想給葛濤一巴掌,可是,這個曾經深愛的男人,緊緊地摟著她,她的身體漸漸地軟了下來,沒有力氣推開他。
酒店的客房里,地上都是凌亂的衣服,那張大床似乎蕩漾在江面上,逐風踏浪,很久才漸漸地安靜下來。
幽暗的夜里,葛濤去親吻靜安的臉頰,卻發覺靜安的臉上濕漉漉的,都是咸咸的淚水。
葛濤心疼地低聲說:“我弄疼你了?”
靜安沒有吭聲。
葛濤摟緊了靜安:“我們就這么過吧,我舍不得你離開。”
靜安沒有說話。
葛濤是要結婚的,靜安跟她就是這樣一種身份,這算什么?
靜安恨自已無法拒絕葛濤。這么下去,她就會糾纏在葛濤和艷子之間,將來的結果,不會比上次好,只會比上次更惡。
靜安感到委屈,也感到羞辱。憑什么呀?我就不能成為正妻,只配在暗夜里陪你在酒店扯犢子?
葛濤當年無法給靜安的承諾,現在也是如此。只要他母親在,葛濤就無法娶一個二婚的帶孩子的女人。
靜安什么也沒有說,她忽然一挺腰摟住葛濤,她要在這一夜盡情地瘋狂,把一輩子的激情都用盡,讓葛濤一輩子記著她……
室外,起風了,下雨了,雨點噼噼啪啪地砸在窗欞上。靜安的長發被汗水貼在身體上,葛濤摟住靜安,仿佛自已被水草纏住,往深淵里墮落。那一刻,他想帶著靜安走,走到一個沒有人管他們的地方,他們也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