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藍的美容院已經搬走,在濱江大道上。
寶藍還想讓靜安再給她寫個小說,宣傳她們店鋪。因為美容院換了地方。
靜安當晚就寫篇小說,第二天找個時間,送到報社。
李老師還沒有出來,廣告部坐著的主任,還是那個戴眼鏡的文質彬彬的中年人。
上交了小費之后,靜安在賓館做服務員的心勁兒就沒了。
一晃,到了暑假時間。
冬兒放假了。
晚上,吃完晚飯,靜安跟冬兒出門散步。
夏夜的風是輕柔的。冬兒穿著天藍色的布拉吉,胖乎乎的,梳著齊耳短發,很可愛。
就跟《城南舊事》里的小英子一樣。
冬兒已經比冬天的時候,瘦了十多斤。雖然看不出瘦很多。但靜安心里有譜,緩慢的減肥,不是壞事。
只要在減,那就是好事。
冬兒牽著靜安的手問道:“媽媽,暑假我們做什么呀?老師要定暑假計劃。”
靜安是一個喜歡定計劃的人。
她的時間大多是自已的,所以,她總是在自由的時間里,定下一些計劃,讓自已的生活規律一些,也做成一點事。
靜安低頭問女兒:“冬兒,你想做啥?”
冬兒仰頭笑著問靜安:“我什么都想做,對了,暑假作業本里,還有一個作文,《記一次旅行》,媽媽,這個作文咋寫啊?”
靜安撫摸女兒的頭發,笑了:“你想去旅行?”
冬兒把身體靠在靜安的身上,撒嬌:“想去。”
靜安說:“沒問題,媽媽領你去旅行。”
靜安平常節儉,但她節儉有一個目的,就是錢要花在刀刃兒上,花在重要的事情上。
帶女兒去旅行,就是重要的事。
她也想換換環境,去輕松一下。旅行的夢想,是個奢侈的夢想,她早就想做,但舍不得錢。
帶著女兒去旅行,靜安就要請假一周。
好不容易坐火車出去一趟,她不能三天就回來,怎么也得玩個五六天,玩得稍微盡興一些。
旅行,這也是靜安多年的夢想。
還沒等出發呢,靜安就被好多人罵。
母親得知靜安要帶著冬兒出門,她呵斥靜安:“你工作不要了?請一周假,那不是扯淡嗎?好好的不去工作,咋還想起出去玩呢?”
在母親眼里,玩,就是不對的,甚至是惡。那是不務正業:“靜安呢,你都這么大的人了,咋還這么不著調?三十好幾,還帶著孩子出去玩,你長心了嗎?”
靜安對于去旅行,也知道這是一種貴族的生活方式。
那天晚上,她一沖動,答應了女兒。等到了白天,好像也覺得不太妥,擔心以旅行的名義請假,請不下來假。
但是,當母親用極其不好的語氣,訓斥靜安的時候,靜安心里起了逆反。
“媽,孩子暑假作業有篇作文《記一次旅行》,我領著孩子溜達一趟,讓她開闊一下視野,孩子也把作文寫了,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母親狠狠地瞪了靜安一眼:“那么點的小孩,知道啥?開闊啥視野?就是你想玩!”
冬兒是1994年的除夕夜出生的孩子,現在是2001年的夏季,冬兒已經七歲多,她心思又重,成熟的早。
再說,靜安答應了女兒,她不想反悔。她不想做一個自已母親那樣的人,答應女兒的,卻很少兌現,讓她對母親又愛又恨。
母親還是不同意,罵靜安就是想玩。
靜安說:“我想玩咋地了?我工作了好多年,想出去玩一周,犯了誰家的天條?我又不用你出錢,又不用你幫我看孩子,你這么生氣干啥?不用你管!”
靜安帶著冬兒回家,母親在她身后恨恨地罵:“看你把孩子嘚瑟丟的!”
母親最后這幾句話,倒是讓靜安往心里去了。
回家的路上,靜安問冬兒:“你會不會丟?”
冬兒搖搖頭,很堅定地說:“不會,我知道媽媽電話,也知道爸爸電話,姥姥家電話也知道,老舅宿舍電話我都知道——”
冬兒的數學天分,靜安是一點點地發現的。
給冬兒五塊錢,讓她去小鋪買醬油,冬兒回來,零錢整錢擺得規整,放在桌子上,靜安一看,一分不差。
冬兒記憶力也好,她大姑家的電話,大姑父的手機號,她都知道。
只是,靜安不知道冬兒怎么還知道老舅的宿舍電話?
靜安還覺得不牢靠,就問冬兒:“要是有人把你迷昏了,搶你走呢?”
冬兒說:“我用腳踹他,用手撓他,我跑回來找媽媽。我還知道咱們家的省,市,我都知道……”
看著女兒流利地說出這些地址,靜安放心了。女兒不會丟,小姑娘心里有譜。
冬兒放暑假之后,靜安答應過她,到奶奶家住一周,回來之后,就帶她去旅行。
去奶奶家的時候,冬兒把暑假作業本都帶去。
靜安還特意到計量商店,又花好幾十塊錢,買了一個體重秤,讓冬兒放到她的床下。
九光的樓房是兩室一廳,冬兒和奶奶一個房間。
每天早晨,靜安起早給冬兒打電話,兩人約定在樓下見面,跑步半小時,冬兒再回樓上去。
晚上也是如此,她怕女兒好不容易養成的跑步、散步的習慣,荒廢了。
冬兒回到奶奶家,自然說了要去跟媽媽旅行的事情。
結果,奶奶家的人,也把靜安罵了一通。
奶奶說:“你媽沒正經的,帶你出去玩,把你整丟了呢?”
冬兒聽到奶奶說媽媽,她不高興:“我媽正經,你才不正經!我不會丟的,我知道家里的電話。”
冬兒梗著脖子。
奶奶見冬兒說她不正經,她不高興:“你媽才不正經,你媽都結過兩次婚,還在舞廳干了那么長的時間——”
冬兒不知道舞廳、正經這些詞具體的意思,但她知道奶奶狠叨叨的說話,就是在說媽媽不好。
冬兒就跟奶奶吵架:“你才去舞廳!”
那天晚上,小姑子周杰也在。
周杰陰陽怪氣地說:“哎呀,冬兒啊,你媽還是有錢,你看看,又買房子又要出去玩,這得多少錢呢?她沒事就跑到咱家來哭窮,還要撫養費,就是裝窮。”
冬兒跟老姑吵架:“你才裝窮,你才要撫養費,我不喜歡老姑,不跟你說話!”
她不懂哭窮什么意思,更不知道撫養費的事情。
以前靜安和九光交涉這件事,都是背著冬兒的。就算冬兒聽見兩句,她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