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謝請客,在火鍋城,中午11點半。
以前大家吃飯,都是在晚上。現在改到中午。
不單單是為了靜安中午能出來,也是因為葛濤和李宏偉。
長勝晚上客人很厚,耽誤不得。
時光已經進入九月,天氣不冷不熱,長翅膀的蜻蜓四處飛舞。
地上,有很多蜻蜓被碾碎的尸身,看多了,也不以為然。
蚊蟲在白天就開始嗡嗡地出沒——
大水過后,奶奶病了,病好后,要吃山楂糕,父親去買,卻沒有買到。
這也是很奇怪,不知道為什么,山楂糕沒有賣的。
一轉頭,父親看到靜安騎著自行車,停在火鍋城門前。
父親問:“下班了?”
靜安說:“爸,你干啥去?”
父親說:“你奶奶病了,嘴里沒味,想吃山楂糕,沒買到。”
山楂快下來了,山楂罐頭也有,但奶奶要吃山楂糕。
靜安說:“等會兒我問問朋友,哪里有賣的。”
父親騎車回家,讓靜安晚上回去吃飯,說靜禹過兩天要去上學。
靜禹下學期開學,他就是研究生。想到這里,靜安嘴角勾起來,忍不住就想笑。
家里這回出個研究生,她臉上也有光彩。
進了火鍋城,靜安去展臺上拿水果的時候,竟然發現這里有山楂糕。
一塊一塊,被切成了一寸左右的方塊。
靜安不由得用小碗盛了滿滿一碗,回到座位。
李宏偉看見靜安拿了一碗山楂糕,忍不住笑:“這玩意你吃這么多?牙會酸倒的。”
葛濤端詳靜安,陰陽怪氣:“你不會懷孕了吧?”
靜安瞪了葛濤一眼:“懷什么懷?我奶奶想吃山楂糕,可我爸在城里跑了一圈沒買到,剛才看見這里有,就拿了一盒——”
靜安看著眾人:“我咋把山楂糕拿出去呢?”
自助餐,不許打包。
葛濤說:“這還不好辦?”
他起身走了,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個飯盒。
飯盒咣當一聲丟在桌子上,里面似乎裝滿了東西。
靜安滿臉期待,伸手打開飯盒,沒有讓她失望,滿滿一飯盒山楂糕。
靜安笑著看著葛濤:“六哥,這怎么算?”
葛濤冷哼:“他們還敢跟我算?我差不多天天領著客人來吃飯。”
靜安笑:“我是想,跟他們講好價,要是我奶奶以后還想吃,我就來買。”
葛濤說:“你跟我說,我就給你送一飯盒。”
靜安只是笑,不說話,她能因為一飯盒山楂糕,總是找葛濤嗎?
這頓飯,葛濤一直把手機拿出來,在手里把玩。
終于,老謝忍不住問:“六子,又換手機了?”
葛濤歪頭打量靜安:“靜安,告訴謝哥,誰給我買的手機。”
李宏偉忍不住呲噠葛濤:“問人家靜安干啥?謝哥問你呢。”
葛濤不說話,后背靠在椅子上,椅子的前面兩只腿都抬起來。
這人咋能嘚瑟成這樣?
靜安也不說破,也是笑。
老謝打量靜安和葛濤:“這手機肯定是小情兒給買的吧?”
葛濤更高興了,端起酒杯跟老謝碰杯喝酒。
靜安想說出原因,葛濤在桌子下踢她的腳,不讓她說。
葛濤就想制造這種曖昧,讓老謝和李宏偉羨慕他。靜安就沒有說,滿足他的愿望。
靜安已經挺長時間沒看到老謝,老謝現在很忙。社會繁榮,經濟發展,案子也越來越多。
壞蛋的花招也層出不窮,他們刑警工作更繁忙。
老謝擔心葛濤工地上的事。
大院后面那塊房場,李宏偉雇了抽水機,不停地往出抽水。
葛濤說,今年打算先把地基打好,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飯局要結束時,老謝對靜安說:“九光好像能減刑,這小子還行,大轉移的時候,算是立功了。”
葛濤說:“一般遇到這種天災人禍,只要是不逃跑的,都能減刑吧?”
老謝說:“九光算是立功,這次他表現不錯,那天跟幾個朋友吃飯,有他們監獄的,問起來,他們告訴我的——”
老謝沒有多說,靜安也不用多問,知道這件事就行。
看來,不久的將來,九光就會出獄,不知道他再次為人會什么樣。
葛濤說:“有些人二進宮,三進宮習慣了,去監獄就跟回家一樣。有些人是真有臉,進去一次,不會再進第二次。”
葛濤把一杯酒扔到嘴里:“我就屬于沒臉沒皮的。”
眾人都笑。
老謝說:“六子,好歹你也是我朋友,都做正行,就別想別的了。”
葛濤掐起酒杯和老謝碰杯:“必須聽我哥的,最近我都不打架了,徹底改邪歸正!”
老謝看著葛濤仰頭喝點酒,他的目光有些復雜,有些銳利。
在火鍋城吃完飯,看看還沒到上班時間,靜安騎車回了娘家。
家里靜禹陪著奶奶。
奶奶睡午覺呢,姐弟兩人坐在西屋聊天。
靜禹馬上要去上學,房間里,靜禹要帶走的提包都已經裝好。
靜安說:“老弟,姐給你買個皮箱吧,你都讀研了,拎著皮箱好看。”
靜禹笑了:“拎啥對我都一樣,就這樣簡單挺好。”
靜禹詢問靜安和姐夫的生活,靜安笑笑,說還行。
靜禹說:“我姐夫是公家人,跟你以前的朋友不同,跟冬兒的爸爸也不一樣,他們不是一路人——”
靜安看著靜禹,覺得他有話要說:“老弟,你想說什么?”
靜禹笑著說:“他檔次比較高,你不能再破馬張飛,不能再像跟冬兒爸爸那么相處。”
靜安也笑:“我也在裝呢,盡量裝得文雅點,不過,我倆要是吵架,我就露餡兒——”
小門小戶的人家,靜安有時候執拗的勁兒上來,就不想往文雅上走,她就想破罐子破摔。
可能,這也是底層人的一種生存法則吧,反正,我就在地上站著,再摔也摔不到哪去。
對方不一樣,對方站得高,怕摔,自然不敢和她硬碰硬。
一種無可奈何的無賴吧。
靜安想到這里,忍不住笑。靜禹問她笑什么,她不說,反問弟弟,有沒有女朋友。
靜禹說:“以前談一個,吹了之后,我對談對象這件事沒多大興趣,現在還沒有工作賺錢,我請女生吃飯,都是花父母錢,我愧疚,心里有罪惡感——”
弟弟說的話,刺痛了靜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