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母家吃了晚飯,靜安沒有接冬兒回去,她心情不好,怕自己的心情影響女兒。況且,明天一早,她還要去單位。
拖著疲憊的兩條腿回到樓上,小雪出來丟垃圾,看到靜安,吃驚地說:“靜安姐,你病了,還是沒休息好?臉色這么差?”
靜安說:“沒睡好,睡一覺就好了。”
靜安一進樓里,聽到電話在響個不停。
看到是侯東來的電話,靜安不想接。過了一會兒,電話又打過來。竟然是母親的電話。
靜安接了電話,母親不高興地說:“你這不是在家嗎?”
靜安說:“怎么了?”
母親說:“小侯說你沒在家,把電話打過去兩次,你們倆吵架了?”
靜安不想讓母親知道他們吵架,就說:“沒有啊,我剛進屋,那掛斷吧,我給他打。”
和母親掛斷電話,靜安等了一會兒,侯東來沒來電話,她也沒有打過去。
疲倦極了,想倒頭就睡。
房間里冷冷清清,屋外雨水潺潺,好像這個世界沒有白天,只有昏暗的天,只有下雨的天。
電話終于響了,她接起電話,語氣不快:“你給我媽打啥電話?你說什么了?我媽以為咱倆生氣了。”
不料,電話那頭,卻傳來葛濤賤特特的聲音。
葛濤說:“咋的了,兩口子吵架了?”
靜安一肚子氣:“你管得著嗎?有屁就放,沒事就掛!”
葛濤說:“你跟誰發這么大的火?姓侯的惹你生氣了?用不用我收拾他?”
靜安說:“你到底有沒有事?沒事我掛!”
她在等待侯東來的電話。
葛濤說:“我沒事敢給你打電話嗎?想問你有沒有時間,請老謝吃飯,你也來唄——”
靜安說:“都忙成啥樣了,你腦袋讓驢踢了,這時候誰有時間?沒時間!”
靜安掛斷了電話。
但是,侯東來的電話一直沒有等來。
靜安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
夜半的時候,電話終于響了。靜安接起電話,喂了一聲。
對面,傳來侯東來的聲音:“怎么了?傍晚時候,你想跟我說啥?”
靜安的火氣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但心里的不快涌動著,想跟侯東來撒嬌,想跟侯東來訴說,可他不在身邊。
她只好賭氣地說:“沒了。”
侯東來說:“我這邊挺忙的,沒時間給你打電話。”
靜安忽然想起那個女人的事情:“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誰賤特特地跟你說話,一個女的。”
侯東來笑了,想了一下:“哪個女的?啊,辦公室的施玉秀,她說話就那樣。”
靜安心里熨帖了一些。
侯東來能把女人連名帶姓都說出來,兩人應該沒什么。
要是有什么,侯東來會有很多顧忌,更不會說出女人的名字。
施玉秀。
知道施玉秀和侯東來沒事兒,她覺得這個名字也蠻好聽的。
這個夜晚,安靜,溫暖。靜安不想再跟侯東來說陽陽姥姥的事情。
她也不想再跟侯東來抱怨,就是說了,侯東來也未必信。
兩人說了幾句相思的話,靜安又叮囑侯東來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就掛了。
掛了電話,她心里還是有些石塊硌著。但也只能如此。
侯東來在外面獨當一面,她能說什么?不能拖他后腿。自己心里的不滿,慢慢消化吧!
洪水襲來,沖擊碼頭的大壩,也沖擊著人們的良知。
物價漲得不叫玩意兒。每年七月份,是蔬菜最便宜的季節,茄子豆角稀爛賤。但現在,菜價都飛了起來。
有人挑著擔子,進胡同去買菜。但是太貴了,除了有錢人買蔬菜吃,一般人家都是吃咸菜。
過去每家窗戶下都有一個巨大的大缸,大缸里是自己做的大醬,大醬里腌著醬黃瓜和醬茄子。
這回,大醬缸里最底下的醬茄子都撈出來吃了。
蔬菜貴,還好一些,后來,貴的蔬菜都沒有了。
本來,附近的菜農只供應安城這座小城的蔬菜,現在農村涌入大量人口,飲食需求也加大,根本不夠用。
還因為雨水太大,莊稼澇了。
挑擔子賣菜的菜農說:“地都淹了,菜都沒了,我下次就得賣扁擔。”
有些人不相信:“洪水也沒沖大壩,你的菜咋淹了?”
菜農說:“成天下雨,下澇了,莊稼的根子都爛了,爛在地里。”
靜安還好一些,中午飯在單位吃。單位開始統一大灶,做好了飯,讓女職員給大壩上的男同事送飯。
飯里是有綠色蔬菜的,還有雞蛋。這已經是非常不錯。
有一天,還看到食堂里燉了魚。靜安很驚喜,多久沒吃魚了?菜都漲價,您想想,魚得多貴。
吃飯的時候,徐佳忽然低聲地在靜安耳邊說:“別吃鯰魚。”
靜安低頭一看,桌子上的魚都是鯰魚,沒有過去的鯽魚。
靜安說:“為啥?”
徐佳不耐煩地皺著眉頭:“你可真笨。”
靜安就討厭別人說她笨,因為她腦子反應慢一拍。
靜安就不再搭理徐佳,還繼續吃魚。
等周圍吃飯的同事都走了,徐佳生氣地說:“不讓你吃魚,你咋非得吃?”
靜安也不高興:“你不愛吃魚就不吃,你管我干啥?”
徐佳說:“你這人呢,不跟你說話!”
徐佳生氣地去水池洗飯盒。
旁邊還有一個沒有走的同事,笑著說:“她不讓你吃鯰魚吧?”
靜安問:“你知道原因?”
同事苦笑:“你不知道啊,鯰魚便宜得不行了,給錢就賣——”
靜安愣住了,鯰魚過去比鯽魚賣得還貴,怎么便宜了呢?
同事說:“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這都不知道?”
靜安不知道。對方說,現在只有鯰魚活著,因為鯰魚吃尸——
靜安還沒有明白咋回事,同事說:“現在的鯰魚,就是這么活過來的,大家都知道這件事,都不買鯰魚吃,鯰魚賣不出去就便宜唄——”
靜安胃里一陣涌動,她有點不相信這個。
晚上,回父母家看望冬兒,母親也這么說。
不知道有沒有科學根據,但家里人誰也不吃鯰魚。
葛濤忽然打來電話,他的電話竟然打到母親家里。
靜安不悅地說:“六哥,你咋往我媽家打電話?”
葛濤說:“給你打傳呼,你也不回話,只好給老太太這里打電話。”
靜安沒有閑心跟六哥逗哏:“有事兒就說吧,你們跟謝哥吃飯我不去了,實在是太忙。”
葛濤說:“我們也沒吃上飯,有案子,老謝又下鄉了。我就在胡同口,給老太太送點豬肉。”
靜安一陣感激,又有點不好意思:“六哥,謝謝你,給你們家大娘送回去吧。”
葛濤說:“不用你操心,家里的豬肉我都送去了,連艷子我都送去一腳子豬肉,這個就是給你留的。”
靜安還能說什么,馬上跑出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