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雨進了火鍋城,坐在李宏偉對面,也倒了一杯啤酒。
她把旁邊的窗簾拉上一點,讓座位暗一些。
她不想讓李宏偉看到她臉上的狼狽。
李宏偉也沒看他,眼睛注視著手里的酒杯:“這件事,前前后后,我不是太了解,我剛從長春看病回來。”
田小雨要向李宏偉訴苦,說她被葛濤折騰的經過,她還想跟李宏偉說,過去的一切如果真是誤會,他們是否——
不料,李宏偉隨后又說:“不過,六子做的事,我也沒意見,對了,欠條呢?”
田小雨沒想到,李宏偉請她吃飯,說話竟然硬邦邦的,她還以為李宏偉要向她道歉,跟她說點體己話,要破鏡重圓呢。
見到李宏偉跟她要欠條,她心里千帆掠過,知道這個男人再也不屬于她。
但她還是不死心,從水杯上抬起眼睛,又問了一句:“你,恨我嗎?”
李宏偉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我們說正事吧。”
田小雨的臉微微地發燙,沒想到李宏偉現在這么絕情。
田小雨說:“過去,也不能怨我,你干的事,哪個女的都受不了,都會像我那么做的。”
李宏偉說:“我們不談論過去,今天我是來拿欠條的。”
田小雨抬眼端詳李宏偉,這個男人,以前是那么熟悉,像知道自己身上有幾顆痦子一樣熟悉。
但現在這張臉,怎么這么陌生,這么冷漠?
田小雨還想說什么,可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和李宏偉甭管是誤會,還是什么,都已經回不去。
再懇求下去,田小雨最后的一絲尊嚴,也被李宏偉踐踏沒了。
況且,她也只是想聽聽李宏偉的道歉。李宏偉就算真的想破鏡重圓,她還回得去嗎?放棄老賈,跟一個小商人?
田小雨從包里拿出李宏偉過去寫的欠據,遞給李宏偉。
李宏偉接了過去,瞄了一眼,就從兜里掏出打火機,擦地一聲點燃。
火苗突突地跳著,一下子把那張欠據點燃。
一張紙,就在兩人面前,燃著火苗子,一點一點地燒成灰燼。
這也好像是兩人過去的情誼,也一點點地變成灰燼。
田小雨在心里嘆口氣,一切都已經過去,往前走吧,要是停滯不前,她輸得更慘。
田小雨拿起包,轉身要走。
李宏偉在她身后,說了一句話:“六子騙了你,在白天鵝,找的女人是我自己找的,我做了什么,從始至終,我都一清二楚。”
田小雨的身體,一下子僵硬,好像被誰用釘子夯進火鍋城的地面里。
李宏偉把啤酒杯放到桌子上,把打火機揣進皮夾克,站起身。
他接著說:“兒子的事情,我們另算,你結婚,把孩子帶著,我沒說的,你要是照顧不了孩子,我就把孩子接回去。
“我們大人之間的事情,不能拿孩子磋磨。田小雨,你也是個理智的女人,但我希望你頭腦清醒一點,別為了攀附權貴,連兒子都不要!”
——
對于田小雨這件事,靜安一開始覺得她活該!
田小雨太能算計,最后,把她自己也算計進去。
但是,再一想,靜安也替田小雨難受。
靜安是個善良的人,有時候她也發狠要報復誰。
但她心軟,恨不長久。別人出事,就算是仇人,她也不會幸災樂禍。
李宏偉和田小雨,他們看似甜蜜的婚姻,其實里面暗流涌動。要不然,小哥不會去白天鵝找女人。
他們那場婚姻,各自五十大板,都有責任,誰都不委屈。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晚上回家,臨睡前,靜安跟侯東來說了這件事,也把她和田小雨之間的恩恩怨怨,講給侯東來聽。
侯東來眼神安靜:“別可憐她,你忘了她怎么對你了?做人不能太心軟。對敵人心慈手軟,就是對自己心狠手辣!這種人,你永遠別搭理她,你不是她的對手!”
靜安不服氣:“憑啥我不是她的對手?你沒見過她,就長他人威風?我們倆打架,我也不怕她。”
侯東來笑了:“要比善良,她不如你。可要是比心狠手辣,你比不過她。在社會上混,不是都靠仁義成全事兒的,有時候要靠心狠手辣,你說,你是不是她的對手?”
靜安一轉身,用后背對著侯東來,笑著說:“我不跟她比,也不跟她辦事,我就過好自己的日子,相信未來的一天,我也不會比她差什么。”
侯東來輕輕地撫摸靜安的頭發:“你呀,永遠比她多一樣。”
靜安喜歡侯東來撫摸她的頭發,癢癢的,酥酥的,暖融融的,可舒服了。
靜安心情好了,低聲地問:“哪樣?”
侯東來說:“你有一個珍惜你的老公。”
說情話,誰也比不過侯東來。
靜安笑著說:“這說明我比她有眼光。”
有時候,靜安也想,侯東來外表一本正經,可到了晚上,他也一本正經,是一本正經地說情話。
婚姻不可能一帆風順,有很多磨難,還在路上等著他們,看他們能不能經受得住風雨的磨礪。
只聽侯東來又說:“靜安,你心太軟,容易被人傷害,你要知道保護自己——”
靜安覺得他話里有話,就問:“被誰傷害?”
侯東來摟住靜安,攥住她的手:“你別跟九光來往太頻,他雖然是冬兒的爸爸,可他也對你有過那些惡行——”
有些重話,侯東來沒有說,就是點一點靜安。
靜安也聽明白了:“我跟九光,只是這點聯系,其他的,早都斷得干干凈凈。”
侯東來說:“我看你們頻繁地書信往來——”
靜安輕聲地笑了:“你放心吧,我雖然心軟,但我也知道防備誰,戒備誰。給九光寫信,是為冬兒代筆,讓冬兒漸漸地接受這件事,她長大了,也不會抱怨大人瞞著她。”
侯東來點點頭:“你知道就好。”
靜安聽出侯東來的意思,心里想,以后,她還是要跟九光再拉開點距離。
過了些日子,老謝給靜安打電話,笑著說:“靜安,九光挺有內秀啊,監舍里演節目,九光背了好幾首唐詩。
“現在說話,動不動整一首詩,動不動甩個成語,挺好的,表現挺好,跟幾個積極分子出黑板報,還畫畫呢。”
靜安心里說,九光背唐詩,背成語有可能,他哪來的畫畫天賦?
不過,靜安忽然想起冬兒在紙上的涂鴉。
現在,冬兒每周給九光寫信,靜安代筆寫完之后,冬兒會在信紙的末尾,隨意地畫一幅畫。
有時候,冬兒畫太陽,有時候,冬兒畫一朵小花。
誰教過冬兒畫畫呀?這么說,冬兒畫畫,還是遺傳了九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