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在食雜店買了面包,水,買了一袋水果糖。
她暈車嚴重,含一塊水果糖,能減輕暈車的感覺。
從食雜店出來,看到侯雯站在馬路上,在跟一個出租車司機說著什么。
靜安走過去,聽見侯雯跟他討價還價。
侯雯看到靜安走過來:“上車吧。”
靜安說:“打車去平安鄉?太貴了,有長途大客。”
司機說:“長途大客早走了,一天就早晨一趟。”
侯雯說:“上車吧,出租車快。”
靜安兜里沒什么錢,平常就帶十塊二十塊。今天兜里錢還多點,帶了五十元,是因為中午想去交電話費。
五十塊,肯定不夠打車去平安鄉的,但客車沒有了,只能坐出租車。
上車之后,靜安說:“曉雯,剛才沒用你手機打電話,我擔心我們科長會往回查電話,他這個人有點,那個——”
侯雯說:“猥瑣?”
靜安笑了。
侯雯用肩膀輕輕地碰了一下靜安,笑著說:“這樣的人經常碰到,別搭理他,也別讓他抓到把柄。”
車子在城里繞了一圈,卻沒有馬上出城。
靜安問司機:“師傅,您干啥呢?繞圈玩呢?”
司機說:“我有一個朋友,也要去平安鄉,正好順路。”
靜安不悅:“那我們的車費是不是得減半?剛才你沒說是拼車。”
靜安回頭問侯雯。
侯雯說:“沒說拼車,司機師傅,你要是馬上走,我就坐你的車,你要是還想拉別人,我們馬上下車!”
靜安和侯雯對視了一眼,兩人心里都有數。
那時候治安不太平,有的乘客劫司機,有的司機劫乘客,不得不防。黑車多,橫人也多。
司機滿臉不悅:“你們咋這樣呢?就不能做點好事?”
司機一邊說,一邊把車子往一個胡同里開:“我朋友就在這附近,馬上就走。”
靜安鄭重地說:“你要是拉別人,我們就雇別的車,誰也別耽誤誰的事兒!”
這時候,一個院子里出來兩個男人,都是小平頭,一臉的不善。
司機打開車門,沖兩個人罵罵滋滋地說:“這么磨蹭呢,人家都不愿意了,快上車。”
一個男人上了前面的副駕駛,另一個要坐后排座,跟侯雯和靜安擠到一起。
侯雯要下車,那人一用力,就把侯雯擠到座位上。
靜安已經打開車門要下車,看到侯雯沒下,她猶豫了一下,車子飛快地開起來。她只好把車門關上。
靜安有不好的預感,這個司機鬼頭鬼腦,有點不地道,上來的兩個人,也不是善茬。眉宇間有股若隱若現的戾氣。
靜安在舞廳混了那么長時間,是官是民是匪,她一眼認不出來,但多看兩眼,不好的預感就更加強烈。
這兩個人就算不是沖侯雯來的,也可能是去干別的壞事。
要是靜安自己,她反倒不那么害怕,因為她兜里沒啥錢,穿的衣服雖然得體,但明眼人一看,靜安的衣服料子都是廉價的。
侯雯一看就是有錢人,穿的套裝價格不菲,手里的皮包是真皮的,還有她的做派,太惹眼。
侯雯有點害怕,跟靜安對一下眼光。
靜安伸手拿過侯雯的包,從里面掏出手機,撥打了葛濤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靜安連忙說:“六哥,我找你有事,我想去平安鄉,你能送我去嗎?我坐的出租車快出城了,可他們又拼車。”
葛濤聽靜安打電話,語氣有點急促。他這人,常年在道兒上混,就說:“咋地了?遇到事兒了?我在工地呢,有點走不開,你坐誰的車?”
靜安說:“不知道——”
司機回頭看了一眼靜安,嘲諷地說:“給誰打電話呀?搖人兒呢?”
旁邊后上來的男人像開玩笑,又不像開玩笑:“給誰打電話也不好使,馬上出城,你們這回是上了賊船——”
葛濤已經聽到電話對面男人的聲音,他在電話里就罵起來:“曹尼瑪,小比塞子你是誰?”
被罵的男人聽到了葛濤的話,他臉上陰晴不定:“麻痹你是誰呀,還敢罵我?”
靜安說:“開長勝的葛濤是我哥,你們認識他嗎?”
旁邊的男人忽然不說話了,司機馬上說:“認識,認識,誰不認識!”
葛濤卻在電話里說:“你讓旁邊小比塞子接電話,我看看他是誰,我把他的牙掰掉!”
司機連忙回頭,乞求地對靜安說:“哎,我們剛才是開玩笑,你咋還當真了?你跟六哥說,開玩笑!”
電話里的葛濤說:“靜安,把手機給司機,我跟他說話!”
靜安把手機遞到司機面前,司機連聲地說:“六哥,六哥,不知道是你朋友,我的兩個朋友說話沒注意,瞎扔個兩句,他們不是道兒上的,都是瞎混,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葛濤說:“你車牌號是多少?叫啥?你把人安全送到地方,車費不許收,到長勝跟我來要!”
司機說了車牌號,說了自己的名字,還說了他是跟誰混的。
最后,司機說:“必須的,六哥的朋友,我怎么能要車費呢?六哥你放心,我肯定把你朋友送到平安鄉!”
靜安把電話拿到自己耳邊:“六哥,謝謝你。”
葛濤說:“不用給他車費,我等一會兒要是忙完,就過去看看。”
靜安說:“不用了,你先忙吧,我忙完給你打電話。”
電話掛斷,靜安把手機還給侯雯。
侯雯一臉懵懂,但她也明白,剛才經歷了什么。
司機開始咒罵他的兩個朋友,車子過了收費站,已經離城很遠了,司機忽然把車停到路邊。
司機對他的兩個朋友說:“滾犢子,趕緊下車,別耽誤我的事兒!”
靜安一聲不吭,兩只眼睛還是戒備地看著那兩個男人。
那兩人也罵罵滋滋地,下車走了。司機又把車子開起來,沿著公路疾駛而去。
靜安長舒一口氣。
侯雯也放松下來。
靜安給侯雯看自己的包,包里有一把鋒利的剪刀,用牛皮紙包著剪刀的剪尖。
侯雯忽然趴在靜安的肩頭笑了。
兩人剛才都出了一身汗。
這兩個客人半路下車,說明他們根本就不是去平安鄉。不一定憋著什么壞事。
就是讓他們嚇唬一下,也犯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