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看了冬兒一眼,低聲地說:“九光,別在孩子面前說這些。”
旁邊有一個冷飲廳,靜安讓冬兒坐在門前吃冰糕,她和九光到旁邊說話。
九光把他在省城找小茹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訴靜安。
九光說:“你給我寫一篇文章,就把小茹怎么騙我錢的,怎么把我家攪黃的,又怎么騙我結婚。
“最后,她想找人整死我這些事,你就寫吧,隨便寫,添油加醋,反正,把小茹寫得越不好才好呢。”
靜安心里反感,不愿意摻和九光和小茹的破事。
靜安說:“寫這些干啥?”
九光說:“我要貼得滿世界都是,我要讓老曹家知道他閨女到底是個什么貨色,我要把小茹逼出來!”
靜安皺著眉頭:“你那么費勁干啥,她卷走你的錢,你報警抓她就得了唄!”
九光一臉嘲諷:“你可拉倒吧,你在社會上也混了好幾年,派出所里管這些事兒嗎?我要是有大錢,所里的這些人,樂不得給我打工。我要是沒錢,小茹都能找一幫保安揍我。”
靜安沒有說話。
九光點燃了一根煙,緩緩地吸著:“再說,那是省城,我沒有勢力,他們想整死我,太容易了!我就要把小茹的名聲搞臭,讓她家里外面不著消停,逼著她出來見我。”
靜安心里嘆氣:“九光,我不建議你寫這玩意,我也不會給你寫。你呀,還是想別的辦法吧。”
九光不悅地說:“哎呀,長本事了,我求你都不好使?我還不是白求你,我是花錢!”
靜安說:“這件事我真的不能做,你的錢我也不要,你找旁人寫吧。”
九光氣哼哼地說:“裝啥呀?你不就是會劃拉兩下,破大盆還端起來了,不信我找不到人幫我寫!”
冬兒吃了兩勺冰糕,冷得直打哆嗦。
靜安帶著女兒回家,心里想,九光不會這么善罷甘休的。他占便宜可以,吃虧他是絕對不干的。
小茹卷了他的錢,還跑了,就這兩樣,九光就得追到天邊,也得把小茹揪回來。
小茹還找人打了九光一頓。
九光和小茹的疙瘩越系越緊,系成了死扣子。
這是一場死局,靜安才不往里摻和。
九光的事情,她管不了,也不能管。
九光和小茹兩個人都不是好東西,就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吧。
靜安把冬兒接回家,做飯吃飯,洗洗涮涮。
等冬兒拿著畫本,趴在炕上畫畫的時候,靜安就開始做自己的事情。
靜禹給冬兒買的畫本是卡通動物,每一頁的動物上面,都蒙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的紙。
冬兒攥著筆,把紙下面的動物畫在紙上。
她畫得很認真,有時候,她還把動物身上沒有的東西也畫出來。
比如給小狗的身上畫一只翅膀,給太陽的旁邊畫一朵盛開的花。
冬兒安靜地畫畫,靜安則專注地用功。
漢語言文學的自考,不是讓你寫小說,也不是讓你寫材料。這是一些理論上的知識。
《外國文學史》《中國古代文學史論》《中國文化概論》——
這些書籍看起來還行,因為里面除了理論,還有一些列舉的小說。
但是考試的時候,就考這些理論知識,要死記硬背。
有時候,廚房里燒著水,靜安看書看進去了,忘記了水。
冬兒就大聲地喊:“媽媽,有糊吧味。”
靜安才猛然驚醒,趕緊跑到廚房,嚯,水壺呲呲地往上冒煙,是青色的煙。
趕緊關了氣罐,把水壺拿下來。
一壺水沒了,一滴水都沒剩。
靜安周日放假的時間都拿來掙錢了,她只能把周一到周日,一早一晚的時間充分地利用起來。
靜安想起以前看《讀者文摘》,里面有段話介紹倪匡,說倪匡每天寫兩萬字,早晨起來開始寫,一直寫到晚上。
人的潛力是無限的,要勇于突破自己之前沒有嘗試過的事情。
她想好了,每天早晨四點起床,六點做飯,七點送冬兒去幼兒園。能用功讀書2個小時。
晚上6點到家做飯,吃飯,收拾房間,從7點開始忙碌到晚上10點,也差不多有3個小時讀書。
每天拿出5個小時的時間,來看自考的書,靜安有信心,在10月末的自考中,順利地考完這4科。
有時候,正看書呢,靜安的腦子里嗖嗖地往出竄靈感的火苗子。
靜安看的書都跟寫作有關,尤其看外國文學的書,經常來靈感,很打擾她背功課。
怎么辦呢?靜安后來找到辦法,買了一個塑料皮的本子,一旦靈感來了,就飛快地在日記本上記錄下來。
等看書看累了,她就把靈感構思一下,覺得可以寫成一個小小說了,或者是一篇不錯的散文。她就奮筆疾書。
一直寫,不寫完,她不會停。兩耳不聞窗外事,只在故事里縱橫馳騁,不眠不休。
水壺燒干瓤了,菜燒糊了,電飯鍋熬粥噗出來,都是常事。
那段自考的日子,反而是靜安寫千字文最多的時候。
后來時間自由了,靜安寫的文章反而少了,或者說,她想寫作的心情不多。
很多年后,看到一本書,是一個日本女人寫的書,她陪著丈夫出國留學,生了三個孩子,她還上班,同時還寫書,最后她博士畢業。
別人都不相信她哪來的時間。
這個女人就是這樣,每天早晨3點起床,一直用功到7點,4個小時,早晨的4個小時,基本上,能達到一天的工作效率。
靜安喜歡看書,喜歡寫作,因為這些都是自由的,是自己喜歡做的,主動去做的事。
她不喜歡被動去做的事,也不喜歡沒有創作力的事情,更不喜歡流水線上日復一日,重復著同樣枯燥的工作,她覺得那是浪費生命。
其實,在大院坐辦公室,從內心里說,靜安是不喜歡的。
她不喜歡辦公室里勾心斗角。
不喜歡孫科長總是對她碰碰蹭蹭。雖然用任局嚇唬了孫科長一下,但孫科長這個人,死性不改,膽子不大,但小捅咕還是有的。
她也不喜歡寫材料。這是一種什么文章呢?誰發明的?純純的八股文!一點自由發揮的空間都沒有。
只要靜安寫高興了,這個材料幾乎就是作廢的。
靜安必須一個字一個字斟酌出來的,干巴巴的,沒有水分的,沒有文采的,沒有內容的,沒有故事的,沒有人物的,沒有靈魂的,全都是模糊的,靜安都覺得自己是放屁。
嘿,這樣的文章,基本上就過關了。
這就是材料。
這就是靜安的工作。也不知道這工作什么時候是個頭。